“走开！你这阴间的使者！走开！不要在喜悦的日子带来悲剧！”

阿米拉握着一把石子，对闯入院子的猫头鹰丢。

猫头鹰呜呜叫了几声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阿米拉：“真奇怪，怎么天亮着还来了这种坏鸟！”

“大概是闻到香味儿来的！”欧佛洛涅端着洗好的陶罐从窄门钻进来，摆在朝东的位置。

她们一行女人都是洗好澡来的，阿米拉知道了说什么也不许她们去剥核桃的青皮，要么去切切无花果，要么在屋子里简单洒扫洒扫。

大半个村子的女人们都跟着忙活，晒果干、晒豆子、浸泡亚麻……趁着太阳毒辣的农闲时间，务必要把重要的粮食、干货都晒透。

细细的架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腊肉，看得欧佛洛涅直流口水。

她有阵子没吃腌物了。

欧佛洛涅越看越心动，惦记着去腌一点儿鱼，她心心念念着希腊时的海鱼口味，酸酸的、清清爽爽的……拿刚刚烤好的面包蘸着吃，最美味了。

她刀舞得飞快：“我看等过些日子，男人们就要去收葡萄了，要是能买一点儿酿些酒和醋就好了……我们再捕些鱼，腌起来，浸到橄榄油里，再加一点儿牛至烤，那味道一定不错！”

梅丽莎无情道：“我们的确应该酿一些醋，但腌鱼不行！”

“为什么？”欧佛洛涅小声说：“我就吃一点儿！真的！”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外伤的病人太多了，你用醋又不节省！”

“我没有不节省！诸神在上！你也看到了，梅诺多莉妈妈就是这样教我们的！”

梅丽莎：“那我们就好好算笔账。”

她心想，梅诺多莉有长老院撑腰，你呢？独自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小村子，被一个虎视眈眈的神明盯着呢。

“我听你的控诉！”欧佛洛涅抬起右手高举，像法官似的摇摇脑袋。

“等我们七月份忙完了，亚麻也处理好，就该开始酿醋了，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从雅典带来的醋都用完了，我们还没买自己的葡萄园，少说你得拿出两个斯塔特——”

“别说了，别说了……”

“我要说！这还不算完——”

欧佛洛涅捂着脑袋不停摇头：“不听不听！”

阿米拉见她们吵闹起来，笑道：“说什么呢？”

欧佛洛涅：“梅丽莎——”

梅丽莎：“她嘴馋着，想着弄点醋。”

欧佛洛涅比了个鬼脸，比嘴形：“胡说。”

“葡萄醋？”阿米拉满是皱纹的脸颊微微露出笑容，“那不好说？卖给谁都一样，你们直接买我的葡萄怎么样？”

又道：“就3个银币，你们自己要多少采多少，那块土地特别肥沃，少说能产40担。”

欧佛洛涅和阿米拉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怎么会这么便宜？”

吕底亚盛产葡萄，但不代表葡萄不要钱，更何况能产40担的葡萄园，那恐怕是个相当可观的入账……怎么会以三分之一不到的价格贱卖给外地人呢？

“哎，每年运出去卖都出些事端，我老了，孩子也成家了，他又是个心思不在这儿的人，不如就给你们料理了，”阿米拉捶打酸疼的腰背，微笑道：“我看你们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我……一个个花枝招展、含苞待放的。”

欧佛洛涅知道阿米拉讲话没个遮拦，忙不迭接话：“您现在也好着呢，哪还有什么人能在这个年纪有您的健康呀！您呀！是蒙诸神保佑有福气的人！”

阿米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嘴真甜！”

欧佛洛涅盯着阿米拉，心头一动：“我也想我妈妈和您一样有福气呢。”

她说着不由得伤心。

梅诺多莉去世的时候脸上一个皱纹都没有。

阿米拉一愣，踌躇片刻，牵着欧佛洛涅的手把人拽到角落去，“孩子，你看了我给你的衣裳么？那是不是你妈妈的？”

欧佛洛涅有些犹豫，她在希腊从未见梅诺多莉穿东方式的袍子，只在梦里梦到过，但做梦的事情真能算数么……？

她见阿米拉殷切地望着自己，垂下眼睛，心虚道：“那件袍子昂贵得很……在雅典，我们是穿不起那样的衣裳的。”

阿米拉叹口气，“说得也是。”

又说道：“你妈妈的身份恐怕很不一般！”

欧佛洛涅点头：“我……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到这儿来，想不通，也不明白。”

阿米拉抬起她的脸细细端详，“我如今眼花了，但也看得出，你和你说的那个梅诺多莉，长得一点不像。

那个梅诺多莉……像你屋子里的男人，他们不能说长得很像，但无论是什么人，一眼看过去，瞧见那轻飘飘的神态，眼高于顶的样子，总会觉得他们是一家人。”

欧佛洛涅恍然大悟。

是了。

梅诺多莉那副做派和安璐玛一模一样。

梅诺多莉虽然是个女人，但腰背有力而健壮，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得出。

难怪自己总觉得安璐玛熟悉。

阿米拉说：“你妈妈和村子里的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