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璐玛手中的梭子飞快穿梭,他头也不抬,一边转动着织机一边问:“是么?我倒觉得我一直是这样子的。”
又道:“宁嘉尔就是很喜欢我这样,你到她面前不可以乱说。”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口吻相当得意。
猫头鹰吹了个口哨,扑打着翅膀吐出一块既像骨头又像玉石的碎片,歪着头看安璐玛,“你瞧瞧,是不是这东西?”
安璐玛凑上去一瞧,微笑道:“你们动手杀了巴比伦的国王么?谁动的手?不会太明显了么?”
不错。
那是老神一节肋骨凝结而成的王权。
是天上的王权,也是地上的。
安璐玛抚摸自己颈侧的皮肤,在这身同样由「密」所编织的人类皮囊底下,那道使他真正的肉身溃烂、解体的伤口仿佛还是鲜血淋漓的。
“你是猜错了?还是故意说气话?我才不干那回事,别人也没那么蠢,”猫头鹰整理自己凌乱的羽毛:“东西是你女儿在冥界找到的,从未被任何人间的国王染指过。我是说,任何!
和恩利尔猜测的差不多,楔定巴比伦地上王权的「密」不来自于他。”
安璐玛瞪他:“不是他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我都不认识巴比伦人。”
但安璐玛转念一想,又认为他们的怀疑无可厚非,如果从天而降的王权不来自恩利尔,那么只可能来自自己了……他们猜的没错。
猫头鹰跳到他肩膀上,歪着脑袋:“消气消气,我怎么会指责你?”
又道:“你也的确很无情,他们一直很喜欢你的,我在天上的眼睛都看见了。”
猫头鹰甩甩羽毛,精神抖擞、哼哼着唱起了颂歌:“天上的王子,王子之子~你用天河的系带捆住地上的母牛——啊!”
“少来,”安璐玛圈起手指把猫头鹰弹得老远,“他们背着我说我什么,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安璐玛一想到那些凡人怎么编排自己就心头火起。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节肋骨塞进皮囊中。
森白的骨头替换了焦黑的残渣。
损败的躯体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猫头鹰打了个滚,扑闪着翅膀立起来,眼睛雪亮盯着他。
安璐玛知道,这人的正事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都不是自己爱听的了。
“你知道吗?你的好女儿气得不轻,等她回了人间,恐怕真要来审你。”
安璐玛不以为然,挑了一下眉头,悠然笑笑,“我等着。”
“那天上的少女一直喊,一直叫,疯狂地表达她的不满,”猫头鹰抱怨道:“她锤击胸膛,抓住所有人斥责你的不忠、忘记她母亲平白无故地惨死,又要去亲近泥土生的女儿。”
安璐玛震撼不已,停下手中的梭子:“你信了?”
“怎么会?”猫头鹰借机低头整理羽毛:“我好奇你又能瞧上谁,才特意接下这苦差来看看,我真蠢,不是宁嘉尔还能是谁?无聊死。”
“好,原来你是看热闹来的?”安璐玛想把手里的梭子掷出去,但瞧见窗外的欧佛洛涅恰好回头,就保持着别扭的动作,微笑着向她招手。
欧佛洛涅也没心没肺地对他笑笑。
猫头鹰:“呜——呜呜——(你们一家是笨蛋!)”
铁匠瞧了一眼,“这鸟今天来这儿倒是很吉祥。”
欧佛洛涅:“是啊!我们雅典的女神,也喜欢猫头鹰。”
又问:“怎么啦?病人的状态可好?”
“人醒了,也消沉了……哎,”铁匠摇摇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架势,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一金一银:“欧佛洛涅妈妈,您务必收下,这是我和我妻子给您的谢礼。”
欧佛洛涅大吃一惊,“啊,这怎么好?诸神在上,我已经收过诊金啦!”
又道:“太贵重了,我真不好收!更何况阿姨对我那样友善,我是凭自己的良心做事的!”
铁匠拧着眉头,又说道:“我也是对您赔罪的。”
“赔罪?”
“是的,”铁匠说:“不被神认可的人,是不可能在我们房子里待上三次满月的……如今我们对待你,就会像对待我们自己的亲人似的。”
欧佛洛涅点点头,将信将疑。
她从未在别的地方听说过类似的传统……
铁匠说:“阿米拉想你晚上去给她帮忙,她家没男人,恐怕是忙不过来。”
欧佛洛涅一锤拳心,“对了,阿米拉说她家还没选到祭祀的牛!怎么样?找到了么?”
阿米拉自己算个女祭司,女祭司找不到祭品,岂不是扫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