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脱掉身上的衣袍、披肩,从床垫底下摸出一块银子,“我去感谢阿米拉。”
安璐玛:“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就证明安璐玛什么都知道。
欧佛洛涅:“那……你知道什么都会告诉我么?”
他迟疑一瞬:“不行,我发过誓。”
欧佛洛涅长长叹口气,“弗里吉亚的月神真是个讨人厌的神明,谁到了门的手底下,都讲话遮遮掩掩,玄玄乎乎的。”
安璐玛笑着打趣她:“贫嘴。”
“哦,对,你的名字也是月神的名字,你也是信月神的……”说罢,欧佛洛涅自顾自出门去了。
欧佛洛涅刚刚迈出正门,就被梅丽莎一把揪住:“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啊?”
梅丽莎拧起眉头:“你不能出去……因为,因为今天是满月!女人不能出门去。”
梅丽莎怕她出去碰见自己的孪生兄弟和那群目的不明的巴比伦人,死死揪着欧佛洛涅的手臂,不肯松开。
欧佛洛涅吃了一惊:“但,刚刚阿米拉不还来我们这儿借牛来么?”
他们还是三个女人一起出门。
可没见一个男人呀!
梅丽莎和平时不怎么一样。
欧佛洛涅关切地问:“我的好梅丽莎,你是做噩梦了么?”
梅丽莎眉头一跳,却还是处变不惊,她挽着欧佛洛涅的手臂把人往屋里带,顺着谎话编造下去:“那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有丈夫了!
你没听说过吧,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他们这儿的习俗,都说月亮是女人的第一任丈夫……满月的忌讳像女人和丈夫相处一样多!
我们这样异乡来的女人,还是能少一事少一事吧?”
欧佛洛涅略一犹豫,点点头,嘴上说:“梅丽莎,你说的对,他们这儿的神我也觉得……”
欧佛洛涅半信半疑,可听了梅丽莎的解释不知怎么回事,反而怀疑更甚。
她是不是有什么瞒着自己?
梅丽莎笑了一声,拍她的肩膀:“有得事情做呢,不能光顾着玩。”
叠被子的安璐玛瞪她一眼,梅丽莎又讪讪低下头。
梅丽莎领着欧佛洛涅在纺机旁坐下。
安璐玛:“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织布呀!我们的绷带块用光了。”
光是铁匠一个就用光了她们的库存,这儿的女人织的是粗布,没法当绷带用。
安璐玛又瞪梅丽莎一眼,痛心道:“你叫她织布?”
安璐玛真是受够了。
怎么几年不见所有人都敢指使她做事了?
欧佛洛涅和梅丽莎面面相觑,问:“织布有什么不对么?”
欧佛洛涅心想:这个满月真古怪,所有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当然不对!”安璐玛望向一边,指尖敲打窗沿,好一会儿才找出借口:“满月大亮的时候怎么能让女人劳作?”
他心想,我都舍不得她做事,你又凭什么指使她?
但有些话的确说不得。
相处一晚后,梅丽莎对他的坏脾气有了相当领悟,很知道无论怎么样,忤逆一个脾气糟烂的神明都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他发脾气的原因总是让人莫名其妙。
梅丽莎慎而又慎,问:“如果我们女人不做,您来做么?”
月神下凡烧菜做饭劈柴已经够耸人听闻了。
欧佛洛涅很奇怪梅丽莎也用上了敬语,扭头看了侍女长一眼。
“我做就我做,”安璐玛把还没有搞清状况的欧佛洛涅赶出去,自己坐在纺机前,熟练地用起梭子,“我叫巴比伦人送了几条鱼来,你们离开海岛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准备准备按你们的口味腌鱼吧。”
欧佛洛涅目瞪口呆看着他低头数一遍编好的线结,从容地把梭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再倒回来,就地开始纺织。
比做活的侍女们还要熟练。
雅典的贵人们都是不事生产的,有些身份的雇佣兵也不肯做农活,更不要说像女人似的坐在纺织机前纺织了……安璐玛出身大概也是很一般的,欧佛洛涅的心又回到肚子里。
她安慰自己,至少我已经知道梅诺多莉妈妈是哪里的人了。
胜利在望。
“欧佛洛涅妈妈!”
铁匠洪亮的声音从门前传来。
“我这就来!”
欧佛洛涅牵着梅丽莎的手跑出卧室。
一只猫头鹰落在窗檐,他梳理一番羽毛,嗤笑一声,口吐人言:“瞧瞧,瞧瞧,让我看看,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