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心神不宁地收起衣裳。
为什么阿米拉会知道自己的梦?
是因为自己给她的子孙接生找个由头感谢自己么?
不不不,阿米拉虽然是个有钱的阔绰老太,但怎么看也不像有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送出一件蓝袍子的能力。
那件衣裳染色很精细,必然是用昂贵的青金石染料一遍遍染好了线,再命人织布的。
宙斯啊!
欧佛洛涅越想越头疼,盘算着等满月过去再去找阿米拉聊一聊。
阿米拉肯把这袍子给自己,必然是乐意与自己谈谈的。
她收起衣裳,出去操持家事。
灼灼日光下,安璐玛做好晾晒牛皮的架子,又把缝针、石刀、斧子挨个抵在涂了水的磨刀石上打磨。
一声声沙啦沙啦的噪音听得欧佛洛涅心烦。
欧佛洛涅:“好吵。”
安璐玛走到她身边,问:“你在为什么烦心呢?”
“我……!”欧佛洛涅望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她皱着眉头,嘟囔着说:“我从行李中收拾出一件梅诺多莉的衣服,纹样很漂亮,我想改件衣裳穿,却发现这制式我好像从未见过。”
安璐玛从善如流:“我看看。”
他做事讲究,手上的东西摆在一条水平线上才算罢。
欧佛洛涅盯着他,忽然回忆起梅诺多莉也有类似的习惯。
梅诺多莉和他有一点不一样,她放东西必然向着东方倾斜,像是叫所有事物向月亮鞠躬、为月神低头似的。
她领着安璐玛进门,拆开包袱给他看那件蓝色的袍子:“像是东方人穿的,巴比伦人的袍子。”
“亚述。”
安璐玛吐出一个词。
“嗯?”欧佛洛涅眉头皱了一下,“亚述?”
亚述不是被毁灭很久了么?
欧佛洛涅小时候,梅诺多莉给她讲故事,亚述都是很久之前的王国了……
“虽然都是袍子配一条布,没什么区别,但这可不是巴比伦的衣裳,”安璐玛从衣袍内侧翻出一条精彩绝伦的长方形刺绣披肩。
欧佛洛涅瞪圆双眼,她一瞧见衣袍等蓝色就舍不得拆开,万万想不到衣物里还裹着如此精美的刺绣披肩。
她小心翼翼摸了几下。
安璐玛熟练叠好,将一头披在欧佛洛涅肩膀上、另一边绕着她的腰肢围上几圈,紧接着半跪着整理垂坠下来流苏和布料层叠的褶皱,“别管那袍子了,看,这个披肩多适合你。”
欧佛洛涅稍微一动,裹身流苏像鱼鳞似的波光粼粼地闪烁金光。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雅典女医生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裳。
安璐玛翻出一条装饰带,系在她腰上,不同于宽松的希顿,他勒得用力,叫欧佛洛涅呼吸都停了一下,“啊!宙斯呀!”
她吃了几天好饭,肚皮圆溜溜的,贴身的衣料把腰身勒得特别明显。
但安璐玛犹嫌不足。
“你饶了我!热死了,”欧佛洛涅被勒得难受,她看肩头的装饰带上似乎写着几个字,仔细地辨认后,又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符号:“怎么上面还有字,是什么意思?”
瞧着很像是那个巴比伦人写的字。
安璐玛盯着她肩头的字迹,微微一笑,说:“不知道,我不认字。”
他那样子好像差一点就要下意识念出来了。
欧佛洛涅心想,谁要是信你不认字,都应该磕死在门槛上。
欧佛洛涅轻轻抚摸肩头的文字,心神一动,如果这是亚述人的衣袍,那么梅诺多莉妈妈就是亚述人了?
不对。
如果梅诺多莉妈妈是亚述人,那她应该住在传说中有空中花园的尼尼微*……
而不是弗里吉亚说不上名字的小村子。
但如果那个梦也是真的,梅诺多莉为什么要从亚述的首都尼尼微和她的家人一起搬到弗里吉亚来呢?
城市破灭难道不是应该去更近的城市么?
梅诺多莉妈妈总不能是逃跑的王室成员吧?
真的假的……
欧佛洛涅抬起眼睛,疑窦丛生:“安璐玛,你是亚述的人么?”
“我不是,我哪里的人也不是,”安璐玛低头笑笑,“硬要找个出处,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乌尔来的。”
“乌尔?”欧佛洛涅左思右想,脑子里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城市的印象。
“原来是坐落在运河之上的城市……但河床枯竭了。”
欧佛洛涅点点头,似懂非懂,心想,或许乌尔离亚述很近吧,所以安璐玛才和他们一起到弗里吉亚来……这种事还蛮常见的。
她仔仔细细打量安璐玛胸口的几串青金石项链,又看自己的衣物,怎么看都觉得安璐玛这一身更贵重。
亚述是富庶的国家,可名不见经传的、乌尔出身的安璐玛都要比梅诺多莉妈妈更富裕……
王室什么的,大概是自己多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