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梦中梦，”欧佛洛涅若有所思：“那他还能和自己的伴侣重逢么？”

“我不知道，故事就到这儿。”

欧佛洛涅用小树枝戳泡在木桶里的牛皮，小声说：“神庙的祭司说，梦是神的指引，我想如果是神做梦，那大概就是未来的预演吧？我认为他会在未来见到自己的伴侣的。”

她笑道：“我喜欢大团圆。”

“依我看你们希腊人写东西很危险，剧院里演的也是悲剧。”

“谁说我们没有喜剧？”

“你们的喜剧也叫人心惊，”安璐玛沉默片刻，认命道：“算了，写东西的人都一样讨厌，我拿那群人没有办法。”

欧佛洛涅总觉得他讲话非人，但如此听了也忍俊不禁。

她笑归笑，不一会儿又怀疑起来：安璐玛说的故事固然和希腊人的故事不怎么挨边，但他却很熟悉剧院……那么为什么安璐玛要隐瞒自己去过希腊的事呢？

敲门声响起。

欧佛洛涅问：“谁呀？”

“你开门！”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欧佛洛涅推开门，差点被一筐装满青皮的口袋砸到脑袋。

“诶呀！你怎么给人开门，自己还探出头来了？快让开！”

欧佛洛涅让开路，才看出来的人是前些日子接生的孕妇和她母亲。

那女人抱着孩子笑得温温柔柔。

她母亲也一如既往是个急脾气。

产妇说：“我丈夫有急事赶不回来，只能我和母亲一道来感谢您了，孩子也很好，给您瞧瞧。”

欧佛洛涅瞧了一眼孩子红润的脸颊，喜道：“好好好，真是个乖孩子……”

“乖什么？”农妇虽然反驳，但眼角眉梢还是藏不住的喜气：“一到晚上哭得人心烦，她男人又不在家，害得我天天去给左邻右舍道歉。”

“一到晚上就哭？”欧佛洛涅抬起眉头。

产妇有些抱歉道：“的确，怎么也哄不好，有时候要哭一整夜呢。”

欧佛洛涅还没开口，安璐玛就把孩子接到手里来，“是气不顺，你把手放在婴儿肚皮上给他揉揉、顺顺肠子就好了。喏。”

他顺势打开襁褓，左手画圈在婴儿肚皮上打转。

婴儿被他碰了一下就咯咯笑，但一看安璐玛脸上没有一点儿笑容又撇撇嘴啜泣。

欧佛洛涅连忙把孩子抢回来，裹上襁褓送回母亲手里，“……他说的倒也没错！”

农妇冷哼一声：“臭男的懂什么？”

安璐玛凑近去观察她的脸：“又是你，你怎么总和我过不去？”

农妇道：“我都不认识你！”

安璐玛正要讲话。

阿米拉从产妇身后挤了进来，她一拍农妇的肩膀：“亲家！怎么不等等我？就自己上门来找欧佛洛涅妈妈了？”

“找你干嘛？库柏勒女神在上！你家的好孩子在老婆生产三天不到就出远门去了！养孩子既然是我女儿一个人的事，我找你做什么？”

见两个女人剑拔弩张，欧佛洛涅一把拉住安璐玛塞到自己身后。

安璐玛不解其意，欧佛洛涅又是一记刀眼，眼睛睁得圆圆的：“少惹事！”

阿米拉：“我有急事找欧佛洛涅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

农妇不服气。

“什么急事？”

“还是我家孩子走得不巧，没替我准备祭祀的祭品……！哎，我急得不行，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这么没轻没重，”阿米拉前额的皱纹都更深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你用来祭祀的牛借我撑撑场子？我梦见好大一头雪白的公牛走进你家，好气派，那对角像月亮似的，雪亮雪亮的……”

欧佛洛涅瞧一眼剥好皮的牛犊，手足无措道：“哎呀，天上的宙斯呀！我是想借的。”

阿米拉是懂人情世故的：“那为什么不能借呢？”

欧佛洛涅遥遥一指：“因为我家的祭品是个小牛犊呀！”

阿米拉难以置信，她走到院子里，左看右看，一拍大腿：“怎么可能呢！”

她目光一顿，仿佛恍惚中明白了什么。

农妇见她哑口无言，幸灾乐祸道：“亲家，以往别人说你老了我还不信，数数你搞砸多少事了？

光是昨天临阵脱逃就让铁匠家的格丽克拉哭干了眼泪！”

阿米拉目光忍不住看向欧佛洛涅身后的安璐玛，“哎！可不是嘛，我是老糊涂了……”

她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扭头就走，但走了两三步，又折返回来往欧佛洛涅怀里塞了一个口袋，“……你妈妈的事，我有些想法，但我真不确定是不是她，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看看吧。”

欧佛洛涅挨到她们离开，迫不及待回卧室拆开了包裹，里面赫然是自己梦中见过梅诺多莉穿的巴比伦式蓝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