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洗好澡的安璐玛勒令在家休息,侍女们去照顾病人。
安璐玛则一口气接过了侍女们的工作,他人高马大,往返几次就把存水的陶罐都盛满了。
欧佛洛涅躺着无聊,又睡不下,就爬起来小心地用骨刀拆开了口袋的丝线,拆解成一整块布,再分成七份扯成布条。
安璐玛问:“怎么不歇着?”
“这布好得很,又漂亮,我打算好好地缝上一缝,给她们都做个发带。”
她们指的就是她的七个侍女。
安璐玛挨个看过去,狐疑道:“谁缝?”
“我啊,”欧佛洛涅理直气壮,“我在雅典的时候可能干了,所有学徒和奴隶的衣服都是我来缝的。”
“她怎么敢让你动手……做这些杂活,”安璐玛心中有气,嘟囔着把东西抢下来,“我来做,你睡觉。”
“不!我要给我们梅丽莎绣个橄榄,你会吗?”
安璐玛一挑眉头:“可以。”
“绣花?你?”
他熟练地给骨针穿上丝线,把发带的一段绑在床头,“你看好了,我这手艺,你就算再活一百年也别想赶得上。”
“诸神见证!我才不信!”欧佛洛涅被他激起了好胜心,同样绑好丝带,穿针引线,“我们比比看!”
“比就比!”
她先疏疏缝了几针圈定范围,余光瞧见安璐玛眼睛也不眨一下,三两下就绣完一个橄榄,欧佛洛涅怕自己输得太难看,急忙去补手上的花样,勉勉强强像个样子,安璐玛那边已经绣好了一团果实和半片叶子。
欧佛洛涅脑袋伸过去:“怎么绣得?让我看看?”
安璐玛推开她的头:“能怎么绣,熟能生巧。”
欧佛洛涅:“但你这针法我在雅典没见过。”
“人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没必要事事和别人比,”安璐玛绣好了,解下来递给她,“锁一下边,把毛边收起来。”
欧佛洛涅固然赌气,但左思右想又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应下了。
她缝几针就走神,精神又不济靠着安璐玛肩头头一点就睡着了。
几只圣鹮拍打着翅膀飞进卧室,有的穿针、有的缝布锁边,不一会儿就把欧佛洛涅该做的都做完了。
安璐玛使了个眼色,又各自顺着窗户飞出去。
那波泥德的侍从见到不少圣鹮飞出房子很是惊讶,他敲响大门,问:“请问主人在么?”
安璐玛露出半只青金石似的蓝眼睛,“那波泥德又有什么事?”
侍从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主人的名字?”
“问别人问题前应该先回答,要么说话,要么滚蛋。”
“难道你不知道我主人的身份?”
安璐玛嘭地一声关上门。
烧好热水的梅丽莎见他折返,问道:“是什么人来了?”
“装腔作势的人。”
她还有点怕他,安璐玛稍微靠近些梅丽莎就猛猛后退。
安璐玛走进厨房,又走出来,问:“梅诺多莉和你说过我的事?”
梅丽莎疯狂摇头。
“没人说过你很不擅长说谎么?”
梅丽莎:“您说笑了。诸神见证,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安璐玛笑得玩味:“你们这七个女子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知道么?”
又道:“对我说谎的时候,可不能对诸神起誓。但看在我夫人的面子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梅丽莎脸色煞白:“您有什么吩咐?”
安璐玛神情凝重,沉默半晌,问:“梅诺多莉向你透露过欧佛洛涅是谁的女儿么?”
梅丽莎手上的药罐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梅诺多莉下葬七天之后,无月的夜晚,梅丽莎见到了梅诺多莉的鬼魂,说来特别奇怪……那是个二十出头神采飞扬的女人,但那就是梅诺多莉,熟悉她的人都认得出。
“欧佛洛涅是宁辛阿达之女,宁辛阿达就是我,不管谁问你都要这么答。”
梅丽莎小声说:“她是……梅诺多莉说,她是宁辛阿达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