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泥德的侍从关上大门。
他空跑了一整晚。
不可思议。
铁匠之外,竟没一家愿意与巴比伦人做生意。
侍从本想为主人换些啤酒,好兑一些安神的草药,但挨家挨户去问,人人都推脱。
最可怖的不外乎是希腊女人开的诊所。
那个蓝眼睛的男人,竟一语道破自己的来路……
叫他整整一晚心神不宁。
“咚咚”
大门小心地被人敲响了。
侍从靠上去,“是谁?我家主人已经休息了。”
“我奉命给你家主人送些啤酒。”
侍从小心推开大门,在门缝之间瞧见一个颤颤巍巍、希腊打扮的女人。
诊所的女奴?
侍从没见过这么荒谬的事,只有那家诊所,他还没来得及道明来意,就被扫地出门。
诊所的人怎么知道自己要啤酒?
巴比伦有爱奥尼亚的雇佣兵,侍从自己行伍出身,会讲希腊语,“谁吩咐你来的?”
梅丽莎听见久别的家乡话,口音古怪,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我是你冒犯过的人派来的,他命令我必须亲自见你主人,这酒交给你主人,我才能复命。”
侍从狐疑地把人请了进来。
那波尼德坐在高高的梯子上,眼睛贴着望远镜,凝视着月亮升起的地方。
无云无雾,是个观测月亮的好天气。
他心想,如果能回哈兰去就好了,哈兰是平原,又是月神之城,没有那么多山峦,角度的估算还能更准一些。
自己做了太多无用功,却只能把日食的区间限定在三天之内。
如果能更准一点,预测到时辰——
那波尼德低头去看沙漏,却瞧见一个面目呆滞的希腊女人。
他皱眉问:“谁叫她进来的,她是来做什么的?”
侍从:“你说务必要见到我主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梅丽莎难以置信:“这张脸……他、他怎么长成这幅模样?”
欧佛洛涅在女人中略显硬朗的面容,竟完完全全出现在另一个人脸上——
那波尼德无比古怪:“我父我母生了我,我自然就长这幅模样,你这人好无礼,胆敢闯进我的家指责我。是谁派你来的?”
“巴比伦人称之为‘辛’的那个。”
梅丽莎指了一下月亮。
那波尼德二话不说走下梯子,“我主还说了什么?”
他高兴得不像个样子,双手攥在一起,绕着梅丽莎转圈,“我尊贵的客人,您快说啊……”
梅丽莎拿出一枝菖蒲,谨慎地问:“他想知道你是不是对这个也过敏。”
侍卫一见菖蒲,尖声道:“你快拿开!快拿开!会出人命的。”
那波尼德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必说了。
梅丽莎已经知道了。
那波泥德和欧佛洛涅一样,对菖蒲过敏。
她审慎地问:“你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么?”
那波尼德一顿:“我主没对你说过么?”
“什么?”
“我妹妹前些时候惨死,是被人毒死的。”
他会错了意,但回答更叫梅丽莎说不出话,“诸神啊……!”
梅丽莎回忆起欧佛洛涅苏醒之后说的那些话,不禁抓紧陶罐。
——“我好像做了个怪梦,梦到我有个妹妹……她死了。”
没有疑问了。
他们必然是双生子。
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
梅诺多莉和她们一起洗澡的时候,梅丽莎观察过,梅诺多莉肚皮上没有生育的妊娠纹……和那些生育的女人身材也不相同。
欧佛洛涅到底是谁的女儿?
哪个母亲会丢弃一个健康的女儿?
她是梅诺多莉偷出来的孩子么?
说不通。
梅诺多莉把欧佛洛涅带去雅典,又送回这个她兄弟注定会出现的地方有什么目的?
梅丽莎把啤酒交给侍从:“你……你和我认识的人有些肖像。”
欧佛洛涅平日太惹眼了,她故意用了男性称谓。
那波尼德移开视线,转而认真地观察从熏香炉里飘出的乳香烟雾:“我猜,你想说我和他长得特别像,对么?”
“你白天的侍从告诉你的么?”
“不,他人现在还在胡言乱语,问不出什么话。”
那波尼德:“我是我母亲的独子,毋庸置疑。”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