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尼德头痛欲裂,好像什么人劈开了他的脑袋似的,他从卧榻上滚了下来,侍从立即扶起他:“主人!您还好么…?”
他青灰色的眼睛蓄满泪水,把睫毛都打湿了。
“主人,你真不能继续这样作息颠倒了!”
那波尼德休息片刻,指窗帘的缝隙:“拉上,别让光进来,不然我睡不着。”
“主人……”
“我知道,你不必再说,”那波尼德重新躺回床榻上闭上眼睛,“被派驻到耶路撒冷的时候我就已经算过了,原本的西玛璐月会发生日食,但……有一点不好说,我不确定我主准备敲打哪一国的君主。”
他又从床榻上爬起来,亲自检查房间内没有任何能折光的物品, “埃萨吉拉的祭司在去年置了个闰六月,今年又置了个闰二月。所以按照今年的日历,日食会发生在比较平稳的月份,都怪他们胡搞,害我的日期算不准了!我原本不需要亲自观测的!”
“我主,西玛璐月日食是大灾。”
“我不在乎!我情愿我主去敲打敲打尼布甲尼撒,”那波尼德说道:“现在我只想带着妈妈回家……我们一起回哈兰,去哈兰安葬我可怜的妹妹。唯有自生自长的南纳,能赐予我们安宁。”
“我主,大王毕竟是您的生身父亲。”
那波尼德半晌无言:“我是巴拉苏伊奇比的独子。尼布甲尼撒只是我暂时侍奉的君主。”
“巴比伦都知道,那时还是王子的尼布甲尼撒在毁灭亚述时遭到了哈兰女祭司的诅咒。
万幸他在拿布神的神庙得到治愈,所以拿布神赐予了他这个名字,拿布-巴拉苏-伊奇比,意为拿布神赐予他生命*。
次年您出生,大王同样以您的名字感谢拿布神的至高。”
那波尼德冷笑连连:“他真给拿布神献上了足够的儿子。但一切都白白落空,他的神是伪神。”
“我主,对神而言,名字有千千万万,自生自长的南纳不介意巴比伦人称他为辛,也不介意赫梯人称呼他为安璐玛,甚至我们才去过的耶路撒冷,他们直接将我主称之为父*。”
那波尼德:“但我主从不自称为拿布!我清清楚楚!”
他靠在床榻上哭泣:“……我妹妹才八岁!那些残忍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心肠才叫她们对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连那些歹毒的埃萨吉拉祭司都被她们酷烈的行径惊呆了!我的侍卫官说我妹妹在妈妈怀里手脚抽搐、头脚相撞疼了整整十天才断气。
都到了这时候,尼布甲尼撒竟还不许我返回巴比伦!
他明明可以叫他的长子来!叫他献给伪神的长子来调节他的米底岳父和吕底亚国王的战争!
……吕底亚的阿吕亚泰斯惧怕我母亲的血统,胆小如鼠,甚至不敢见我。
真可恶!他们都该死!”
那波尼德头痛得厉害,比以往更疼,他眼前频频闪烁白光,试着起身,又跌坐在地上。
侍从立即给他拿阿魏嗅盐,那波尼德被恶心得心悸,扑去出去狂吐不止。
“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欧佛洛涅半昏半醒中似乎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气味,有点像硫磺,又像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她一下子冲出去趴在地上一顿猛吐。
安璐玛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前全是呕吐物简直惊呆了:“……谁?”
他怒气冲冲地从正骨床上走下来,瞧见趴在呕吐物里抽搐的是欧佛洛涅,惊魂不定地把人捞起来,“我的好姑娘,你是怎么了?”
欧佛洛涅应了一声,昏昏沉沉地,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是被呛得不停咳嗽。
“有人么?人都去哪儿了?”
安璐玛喊她的侍女,但那些女孩要么去打水,要么在织布,听到安璐玛的呼唤一面喊“这就来”一面整理手上的丝线,才好把自己从织布机上放下来。
安璐玛怕她被呕吐物呛到了,像给婴儿吸掉羊水似的,吸掉了她口鼻的秽物吐在地上。
欧佛洛涅大口吸气,瞧着是好了不少。
人还是痉挛。
“我们的女主人啊……”那些侍女们七手八脚把欧佛洛涅扶起来,她们都正经地和梅诺多莉学习过如何行医,用了些手段把欧佛洛涅唤醒了。
她们做这事很熟,欧佛洛涅很小的时候就有些问题。
到这时候,侍女们会给欧佛洛涅喝些安定的草药酒。
“我是怎么了……?”欧佛洛涅像被霜打了的植物似的,蔫蔫地被送回床上。
梅丽莎递来一捧薄荷:“可能是热到了,中暑了,吐得失去意识了。”
“是啊,这地方太热了,叫人浑身难受。”
欧佛洛涅扶着额头,眉头皱着:“……我,我好像做了个怪梦,梦到我还有个妹妹……她死了。”
她似乎还残存着那个幻想中的妹妹死去的记忆……像是什么人用锤子砸自己的后脑似的,叫欧佛洛涅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妹妹,遭毒害惨死的妹妹。
欧佛洛涅甚至还记得她的小手握起来多么柔软。
欧佛洛涅心想:还好自己只是梦中做了她的姐姐,那样天真可爱的孩子平白无故地死掉了,她母亲不知道要多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