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锅里取出温着的饭菜,想了又想,还是坐去安璐玛身后,和他背靠背。
欧佛洛涅一边吃一边问,“我做噩梦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
“那……你是生气了么?”
安璐玛安静了一会儿,重重说:“是。”
又说:“是因为白天的事,我要他们的主人来告罪,可没人理我,到了现在,也不见人上门。”
欧佛洛涅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有人晚上登门呢?如果谁晚上登门,我怕对方要害我。”
安璐玛:“我在晚上伤害过你么?”
她心想,如果算上做梦,那至少是把我吓坏了。
可一开口,欧佛洛涅话锋一转,问:“你有妻子了么?”
安璐玛沉默片刻:“有的。”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酸酸的。
但他这个年纪,没有伴侣才是奇怪的事情。
欧佛洛涅问:“她在哪儿呢?在雪山上么?”
“她死了。”
“抱歉,”欧佛洛涅不由得后悔,安璐玛认识梅诺多莉妈妈,说不定安璐玛只是把自己也当作女儿照顾了,自己的问题明显越界了。
她一着急,失言问:“……那你有孩子么?”
安璐玛自嘲道:“有,也和死了差不多。”
他好像真的蛮可怜的。
欧佛洛涅正要讲话。
白天修好的门外传来一声铃响。
摇铃的人动作克制、柔和,既能叫人听得见,也不故意惊扰主人。
“真有人来?”
安璐玛毫不意外,信步走到门前,“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道歉,我是惊扰您的奴仆。”
欧佛洛涅轻声说:“他讲话真奇怪,是他们巴比伦人不会说阿兰语么?”
安璐玛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您虔诚的奴隶。”
欧佛洛涅倒吸一口冷气,见安璐玛严肃地看向自己,双眼圆圆地说:“为什么看我?”
“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奴隶?”他很不高兴。
欧佛洛涅急道::“他是来找你的。”
安璐玛:“不可能,这儿没有我认识的人。”
门板的缝隙塞进来一张香味扑鼻、昂贵无比的莎草纸。
上面用楔形文字画了三道角形楔。
欧佛洛涅不认识阿卡德语,下面的阿兰语却直白的写了一个Lamed,在阿兰语里这个字母是第12个字母,但赋值上,lamed是30……
“30……?”欧佛洛涅看安璐玛皱起眉头,目光也有几分疑惑。
还不待安璐玛问出什么。
又一张纸递了进来。
这一回写得更加莫名其妙。
他写了字母kaph还有分成三组的短线,以及一个由右上斜下左的斜杠。
阿兰语中字母kaph赋值是20,三三一组的短线代表着9,而那一道斜杠,被念做palsu,也就是半。
29.5
欧佛洛涅不由得严肃起来。
他在做什么?讲价么?
怎么会有人自己出价,自己后悔,自己砍?
欧佛洛涅:“他是不是想要买下你?”
安璐玛古怪地笑了一声:“你看我值这个价么?”
“三十个琥珀金?我觉得差不多。”
安璐玛难以置信:“……三十个?”
你心里我就值三十个破铜烂铁?
糟糕!
欧佛洛涅紧张道:“宙斯在上!我也觉得三十个太多了,有点像骗人的。”
安璐玛虽然漂亮,但做奴隶脾气太坏了,没什么人愿意天天和他这样的人怄气。
“我的好姑娘啊……”他凝望着欧佛洛涅青灰色的眼睛,睫毛熠动,最终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挫败下来。
安璐玛推她一把:“你去吃饭,我来应付,吃完饭继续睡觉,明天不要懒床。”
“好,”欧佛洛涅走出两步,回头忧心道:“小心点,不要被人骗了。”
安璐玛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催促道:“快去吧,我应付了他就去洗衣服,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