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吃了一惊:“你们不是在卖水么?怎么会赚这么多?”
“今天一队人进村来,他们买我们的水,给我们钱。”
真不愧是巴比伦人……出手好大阔绰。
欧佛洛涅:“既然今天没什么卖的了,就进来吧,留下来吃晚饭,刚巧我们有客人招待,吃得也不错。”
说着她从腰上解下羊皮水囊递给兄弟两个,哄道:“还有点基克翁,快喝吧!”
她把兄弟两个揽到家里来,余光瞧见一个宽敞的牛车停在铁匠家门口,被风吹鼓的帷帐之间有个睡着的人……
那张脸,好像和自己……一模一样?!
欧佛洛涅吓坏了,像是浑身的血都褪去了。
但定睛一看,又似乎没那么像了……那是个男人,对,有胡子,面目也硬朗一些……
盛夏酷热,那一点儿热风停了下来。
欧佛洛涅也再看不见那人的脸,心脏还是咚咚地响。
梅丽莎见她久久不动,忧愁道:“怎么了,我的女主人?”
欧佛洛涅抓抓脑袋:“可能是我没休息好,出幻觉了。”
我怎么会把一个男人的脸,看成是自己呢?
欧佛洛涅把工作推给梅丽莎急匆匆去补眠。
不知是心绪不宁还是情愫作祟。
她梦见了梅诺多莉。
梅诺多莉穿着的巴比伦女人衣服,威风凛凛地走在大街上,瞧见她的人需要匍匐下跪,上半身彻底地贴在地面。
那个城市真了不起,在沙漠之中竟有一片人工灌溉的雪松林……像个奇迹。
梅诺多莉目不斜视。
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欧佛洛涅听见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允许。”
另一个女人向自己许诺:“您很快会与自己的爱侣重聚。我以母亲的身份向您许诺,我以母亲的心全心全意的爱您,我——必不会让您遭遇我此时此刻的锥心之痛!伟大的夫人啊,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那是谁?
妈妈么?
欧佛洛涅又看见了安璐玛。
他头上戴着黄金打造的面具,弯曲黄金牛角像横躺着的月牙似的,面目被青金石的流苏笼罩着,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安璐玛:“我对你的祭品满意。”
又道:“一个毁灭巴比伦的孩子就在你腹中孕育。”
“我以智慧之主、时间之王的名誉赐予他智慧,我以众神之父、万王之王的身份赐予他长寿,我以为我最初的名字「南纳」为凭据,厄妲!你的愿望都会得到满足!”
是厄妲,不是妈妈……?
所以那也不是安璐玛,而是南纳?
欧佛洛涅彻底迷糊了。
她回到了流浪时的那条街,走走停停,渴盼地看过往的每个人,但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一个为一个满脸菜色的小女孩驻足。
那年她6岁。
欧佛洛涅饿坏了,她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拿到一个烂了半边的橄榄,急忙塞进嘴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茫然地回过头,看见一身巴比伦打扮的梅诺多莉妈妈。
不对。
欧佛洛涅记得很清楚,梅诺多莉妈妈捡走自己那天穿着一件洁白的希顿,而不是满是流苏的异域蓝袍子。
梅诺多莉哭着抱住自己,断断续续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宁嘉尔!”
抱着自己的梅诺多莉在那一刻变成了安璐玛。
安璐玛还是南纳,欧佛洛涅一点儿也分不清。
她尖叫起来:“我不是宁嘉尔!我不是宁嘉尔!我不是!”
欧佛洛涅从梦中惊醒,望向窗外,一轮明月恰好落在窗前,与自己面面相觑。
她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把安璐玛赶出去。
自从安璐玛到自己家来,自己就频繁的经历怪事……甚至之前也做过那个梦!
欧佛洛涅走出卧室。
冷不丁听安璐玛说:“来吧,你睡那么久,应该饿了,来吃点东西吧。”
厨灶那一点儿些微的光亮照亮了他的面容,他瞧着不怎么高兴。
见欧佛洛涅犹豫,安璐玛直接退到墙角去,背对着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
他身材高大,乍一缩起来,显得局促又可怜。
欧佛洛涅不由得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