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璐玛双手抱胸靠着窗子,“谁说我没和人生活过……?我也有父母兄弟,只不过和我一起生活的人都用不上这东西罢了。”
欧佛洛涅把他推到一边去,关紧窗户。
“你不相信么?”
她偏一下头,神情微妙:“我为什么不信?”
人人都有父母,欧佛洛涅委实不懂安璐玛在解释些什么。
“那你又在做什么?还把门窗都关上了,想审我么?”
欧佛洛涅看看躺在床上的伤员,又看安璐玛,笑了一声:“你会错了意!”
她拍拍安璐玛的手臂,很得意地说:“头部受了外伤的人,体内的液体产生了流溢,大脑内最冷的粘液渗出,所以病人都会表现出畏光、恶心的特征。”
安璐玛似懂非懂,又问:“这都是谁教你的?梅诺多莉?”
“是我自己学的,”欧佛洛涅很得意。
又道:“梅诺多莉妈妈的办法……虽然我也学了,但很难精通。”
安璐玛见欧佛洛涅一点不怀疑他的身份,也放松下来。
他了然,“你怕尸体。”
欧佛洛涅动作一顿,心想,他果然在隐瞒。
长老院都不知道梅诺多莉妈妈会雇人去墓地里偷新鲜的尸体拆开观察……
安璐玛却随意一句就点出了这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和梅诺多莉妈妈不熟……?
欧佛洛涅又不禁懊恼。
要是那个新月耳环没有丢失就好了!
躺在病床上的希腊人瞧安璐玛和欧佛洛涅两个眉来眼去,喊:“哎,医生,我头昏,浑身都痛。”
安璐玛歪着头瞧他,他又闭嘴了。
欧佛洛涅:“要等等我的侍女烧好热水,我才能为你处理。”
又道:“你伤的不重,多喝些热水,避光保持身体的温度就好。”
她掀起伤者的卷曲的刘海,仔细地观察淤青处,认真道:“如果你愿意出橄榄油的钱,我倒是愿意给你再做一下清淤的按摩。”
希腊雇佣兵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是在雅典,那我肯定相当乐意。”
内陆的橄榄油比黄金还贵。
“还有一种苦杏仁榨的油,要便宜不少。”
雇佣兵明显心动了。
欧佛洛涅道:“看在赫拉克利特的面子上,我算你便宜些,给你用昨天刚刚榨好的杏仁,你可以亲自尝尝,还有些甜味呢。”
安璐玛饶有兴趣地瞧她一个劲儿地比划。
“你总共要收我多少钱?”
“六分之一斯塔特。”
“你可真敢开口!”
欧佛洛涅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现在就能回军营去么?你少说要在这儿躺上三天,我们照顾你,价格很公道。”
“怎么可能?我很健壮,现在就起得来。”
“别,你好好躺着,”欧佛洛涅从腰上取下装着基克翁的羊皮水囊,“请尝尝,我们用这个招待你,别的什么人可不会费心把黑色的大麦都挑出去。”
希腊人尝了一下,犹豫地放在一边,“那我付的诊金,包括我随从和女人的花销么?”
“当然!”欧佛洛涅忙不迭点头,“我们会供应他们一日三餐!你现在不便吃东西,等你随从和女人尝过,你可以亲自问问他们,我们的待客之道是否得体。”
希腊人叹了口气:“那也好。天上的宙斯可以为我作证,我从不知道一个女医生能收这么多的诊金。”
他肉疼地付了六分之一的斯塔特,又给了两枚奥博尔当小费。
欧佛洛涅痛快地收下:“天上的宙斯同样为我作证,我还在雅典的时候,出一次诊就要收和你手中基克翁等重的白银。
你绝对不亏!”
“那么,你是被流放了?”
欧佛洛涅:“我自己走的。”
“的确,吕底亚更有得赚。”
欧佛洛涅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杏仁油。
希腊雇佣兵嗅了嗅,“是蛮新鲜的,愿医神赐予你的医术配得上我的钱。”
她正想反驳。
铁匠拄着拐杖走进病房:“欧佛洛涅妈妈,你快来看看吧。”
“阿米拉不行么?”
“血止不住,阿米拉又不干了!”
铁匠绷着脸,但眼底的疲惫怎么也藏不住。
“好啊!”病床上的希腊雇佣兵兴奋不已,“想不到报仇神的行动如此快!片刻功夫就叫他遭到了报应!好啊!”
他拦住欧佛洛涅:“女士,我愿意再给你六分之一的斯塔特!现在就帮我按摩吧!用上你最贵的橄榄油!”
安璐玛微微抬起眉头,看向欧佛洛涅。
欧佛洛涅顿了一下,轻声说:“你忘了么?我得等热水。”
她拎起药箱跟着铁匠走出去。
铁匠拄着拐杖,口周的肌肉咬得鼓起,他那样子不像个在村里生活的铁匠,反而像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