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出了什么事?”
铁匠难以启齿,只说:“去看看那个希腊人罢!等等我们回去说!”
躺在女人怀里的希腊人睁开眼睛瞧一眼欧佛洛涅,问抱着他的女人:“怎么你们村子里还有个单身的雅典女人?”
欧佛洛涅很奇怪,走到他身边,“你怎么瞧得出我是雅典人?”
“口音,”他长长地嘶了一声,“医生,我头痛,站起来就头晕目眩……!快给我的保护神赫拉克利特献一只鸡,再给我拿一杯补充体力的大麦汁!”
他瞧着伤得不怎么严重,身上也没有外伤。
欧佛洛涅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伤者。
他穿一身亚麻短衣服,踩着凉鞋,露出来的肢体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相当健壮。
一股军队的放荡习气。
欧佛洛涅:“你是爱奥尼亚来的雇佣兵么?”
“是,”他一见到会说希腊话的女人就开始大声抱怨:“他简直像个疯子!莫名其妙就来袭击我!我凭宙斯手中的闪电发誓,绝不就此罢休。”
欧佛洛涅:“行行好,我的生意够兴隆了。”
“无耻的偷袭者!要是在战场上我准要他见见我的厉害!”
他见欧佛洛涅脾气柔顺,就大肆夸耀自己的体魄,务必要引人关注不可。
安璐玛打开欧佛洛涅的药箱,递出一把火钳。
“给我这个做什么?”欧佛洛涅推开那把火钳,从药箱底部翻出一捆麻绳。
安璐玛:“给他消消火。”
“别捣乱,”她瞪他一眼,起身从村口的狗窝里抽出两根半人高的木棍:“没看见我忙着么?”
她两只手分左右打结,拿不住木棍,安璐玛无言捏着棍子底部帮她固定。
欧佛洛涅一边说着一边把麻绳的一段打了个八字结套在木棍上,“要是闲得没事,就去帮我问问村民那边为什么打人。”
安璐玛正要起身,欧佛洛涅又拦住他,“你都把我气糊涂了!先给我打打下手,两个手各拿一个木棍。”
安璐玛一手提一根木棍,平行着放在身侧。
欧佛洛涅确定左侧固定好了,再拽着绳子在右侧拧上两圈打一个双套结,左右左右依次进行,动作轻盈又熟练。
安璐玛盯着她把绳子的尾端打上一个八字结套在相反的方向,“我也会。”
“好好好,你也会,”欧佛洛涅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她把木棍拽出来,再整理一下绳子的密度,确定病人不会从简易担架中掉下来,就拍拍双手,吩咐安璐玛说:“你和那个爱奥尼亚的年轻人一起把病人给我抬回去。”
安璐玛瞧一眼还在女人怀里哎呀哎呀叫唤的希腊人,又瞧一眼在旁边干着急的爱奥尼亚人,怀疑道:“我把他抬回去么?”
欧佛洛涅向四周看看,“你不愿意么?”
安璐玛心烦意乱地踢一下担架,“我用不上这个。”
欧佛洛涅重新摆好,瞪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又看向抱着伤者的女人说:“你进来让他躺进来,不要叫他再起来。”
出身雇佣兵的爱奥尼亚年轻人显然很会处理伤者,他帮着女人把伤者平移去担架。
欧佛洛涅见帮不上忙,嘱托安璐玛:“一会儿你把人抬起来的时候,不要把他的头抬太高。”
安璐玛不太情愿,还有些委屈,“你真要我那么做?”
欧佛洛涅:“那……我自己来?”
她在女人里身材很高大,抬担架是没什么问题的。
“还是我来吧,”安璐玛轻轻推开她,走到患者面前,深吸一口气,半跪下来一手抄起伤者的膝弯,一手托着伤者的后颈,连人带担架抱了起来。
接近六肘高的高级雇佣兵像个小鸡似的被安璐玛轻轻松松抱在怀里。
欧佛洛涅倒吸一口冷气。
伤者甚至顾不上头痛,立即拿出大力神的护身符嘟囔起欧佛洛涅听不懂的符文。
赫拉克利特神显灵了?
爱奥尼亚人咽了咽口水,低着头,给一脸不耐烦的安璐玛让出位置来。
安璐玛不情不愿地调整人和担架的位置,一路恹恹地,“我不喜欢抱男人,有点恶心。”
欧佛洛涅生怕说其实你也不必抱着他,下一秒脑子一根筋的安璐玛就把人摔在地上,就紧张地提上医药箱追着他回家。
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侍女见到安璐玛抱着个人回来,立即把诊所的两扇大门都打开。
侍女趴在欧佛洛涅耳边说:“这哪里像是个男人,简直像是头野牛…!”
欧佛洛涅想起他背着自己下山,安璐玛也同样游刃有余。
粗粗算算,他这一天都没停下来。
不吃,不睡,不喝……唯一算上休息的时候,是在铁匠铺和人谈天。
安璐玛真的是人类么?
“没有不那么亲昵的方式么?有一点距离的,体面些的,”安璐玛抱怨得厉害,把人抱进诊所收拾好的空病房,搁在床上,才走出几步,就瞧见村民两两抬着另一个担架把伤者送进了铁匠家中。
他沉默片刻,谴责欧佛洛涅道:“你怎么不跟我说那个东西是这样用的……!”
欧佛洛涅:“……我说了呀,叫你和那个爱奥尼亚来的年轻人一起把人抬回来。”
又问:“你之前都没有和人一起生活过么?”
安璐玛警钟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