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寒暄了几句。
铁匠别扭地半跪下来,不怎么情愿地吻了一下安璐玛衣襟的下摆。
安璐玛把自己的衣摆揪出来,欧佛洛涅看得出他真废了些力气才没当场拍掉衣角上的手印。
回村路上都没什么人讲话。
直到铁匠遇上从井边回来的老婆,铁匠才喜笑颜开:“哎呀!我家的好女人!快快把水给我,好让我们迎接贵客!”
铁匠老婆看见安璐玛,倒吸一口冷气,问丈夫:“他要收我们几成税?”
铁匠老婆也当他是吕底亚的人。
铁匠:“别说那些!别说那些!那都不是什么事!我们田里的收成很好!几成都使得!”
“阿米拉说的真不错,你看着哪里像是摔坏了腿,倒像是摔坏了脑袋!”
铁匠夺过水罐,笑着打哈哈,没反驳,他讲话洪亮,举动大方,很轻易就能拉进自己和别人的距离。
欧佛洛涅不由得觉得自己的确是小觑铁匠了……
也小觑了梅诺多莉妈妈。
她们的家有许许多多的谜团。
如果能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铁匠认不认字,或许很多事情都能理清。
说不定他也会愿意和自己说说梅诺多莉妈妈对事。
村民们跟着铁匠一起去了铁匠铺,这地方女人不来,除了两个游手好闲的学徒,就是坏了胳膊的兄弟俩打杂活,今天也不意外。
铁匠一看吹胡子瞪眼睛,把人都喊来,折腾了一番才把侧榻清干净。
他亲自倒了一盆清水,请安璐玛洗脚。
“她救了你的命,你应该尊重她。”
欧佛洛涅被放了下来,还神游天外,“我?”
铁匠一顿,点点头,“是,您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您进了我们的家门,我们会尊重你,我们的神会保护你。”
他说的不是大母神库柏勒,铁匠也根本不信库柏勒。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欧佛洛涅租了他的房子,他也没说什么自己的神会保佑她。
铁匠和村民的戒心都很重。
因为欧佛洛涅是女人,铁匠不好意思脱她的鞋子,她就自己坐在床边认真地把脚洗干净了。
她完全按梅诺多莉妈妈的办法,把双手双脚的指甲缝洗干净才作罢。
可人一放松,就不由得胡思乱想。
欧佛洛涅好奇,安璐玛是怎么知道自己救了铁匠的命?又是如何知道铁匠没有用欢迎客人的礼仪欢迎自己呢?
都知道的人,除了铁匠夫妻就是自己的侍女,相关人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安璐玛躺在侧榻上,喝了一点铁匠送上来的枣酒,“等你儿子回来,你就不要再叫他离开村子,他太惹眼了。”
铁匠叹气:“怎么这事夫人也知道了?”
“厄妲不知道,是我知道了,”安璐玛压低声音:“但,要是叫米底人抓到你儿子,后果你知道。”
铁匠脸色一下子沉下去:“……把话说清楚点。”
欧佛洛涅忍不住望去,见铁匠也忌惮地瞥来,她立即低头继续洗脚。
安璐玛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娶的老婆想送他们的孩子去骑兵营,吕底亚征召徭役的时候,他恐怕逃不掉。
可怜天下父母心,想给自己的孩子赚一个前程自然是没错的。但他讲话、模样,也都太惹眼了。你生了个好孩子,他长得很像你。”
铁匠没忍住骂了一声娘,左思右想,发誓道:“我绝不会做见利忘义的事!哪怕是……也不会让夫人为难!”
夫人……
欧佛洛涅直觉这个被尊为夫人的女人很重要。
厄妲。
她留心了。
安璐玛:“为难?”
他说完笑着摇摇头:“我叫他回来是为了你们的命,你们也得为自己考虑,别去想多余的事、做多余的事。”
眼见气氛跌至谷底。
欧佛洛涅又低下头,继续洗脚。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洗到什么时候,只怕铁匠和安璐玛谈不拢,把自己也当作安璐玛的同伙一道杀人灭口。
“我给你儿子安排了个好去处,”安璐玛自顾自发号施令,他托着下巴瞧一眼欧佛洛涅,说:“弗里吉亚的治安官阿塔斯近来要宴请希腊来的女人,欧佛洛涅和她的侍女一起去我并不放心,你们要选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与她同去。你亲生的儿子最合适不过。”
欧佛洛涅愕然。
宙斯在上!怎么还有我的事?
欧佛洛涅:“为什么他请我就要去呢?”
铁匠也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们这儿好不容易来了个医生……”
又道:“更何况,谁知道他按得哪门子心思,说不定就是不怀好意。”
安璐玛眯起眼睛,审慎地扫过所有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