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以前也用这个香……但很贵,我们一次只用那么一点点,”欧佛洛涅怀念道:“那时我就在想,梅诺多莉妈妈是什么出身呢?她好像什么都懂,却又和雅典格格不入……原来我真什么也不知道。”
“你妈妈是个要强的女人,我有所耳闻。”
“只是有所耳闻么?”
“我确实与她们没什么联系……二十三年前,我为了履行诺言,就一直在山中苦等。”
二十三年么?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老,虽然也不年轻,但这么漂亮的人,怎么说也不应该会那么老……
不过,好像梅诺多莉妈妈说他有自己的伴侣?
梅诺多莉妈妈是一团谜。
这个村子也不简单。
妈妈,你为什么要让我到这儿来呢?
你又为我选择了什么样的命运?
欧佛洛涅靠在他肩头,本想着再套套梅诺多莉妈妈的消息,可她走了一整晚,稍微休息片刻就睡得人事不省。
她手臂一瞬松开。
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
“你终于肯出来了?”
安璐玛瞧一眼悬崖底翻腾的深渊之水:“我一会儿就回去,做这事不费力气。”
那水说:“宁辛阿达已经如约为你献上了你索要的,你也要如约行动。”
又打趣道:“我知道你乐于毁灭。”
安璐玛赤脚踩在裸露的岩石上,“我和人相处得越久就越搞不清人……他们的城今天建,明天毁,昨天毁了乌尔,如今又要去毁灭巴比伦。
我还瞧见他们把威路撒付之一炬,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火,远远就看得见。
阿帕柳奈斯因为为首的人杀了他心爱的女王一路哭到这儿。
我赶他走,他又不肯走,一路回头,泪水就变成那边的那条弯弯曲曲的河……啊,巴比伦是不是你很喜欢的那个?
就是那个叫埃丽都的那个地方。他们自己毁了它,还推脱说我们背弃了它,真可耻。”
“你故意刺我,但埃丽都和巴比伦确实不是一个地方。”
安璐玛笑说:“瞧,不是都一样?你给他们恩典,像母亲似的哄他们,可他们打得变本加厉,连我的垂青过的哈兰也不放过。”
又道:“而且你不觉得他们愈来愈吵了么?”
那水说:“诸神发誓的时候你也在场,你得记得,那样的洪水是最后一次了。”
安璐玛万分遗憾:“我当时就应该支持恩利尔的。”
“真应该让那些信奉你的人好好瞧瞧。他们一瞧见你,什么生的希望都破灭。”
安璐玛:“你胡说。”
“哦,这时候你又喜欢人了。”
“我前几天去和人讲话,他们人人都说我和海伦一样美,可见和以往一样满意。”
那水倒吸一口冷气:“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出去打人了?”
安璐玛:“怎么会?人都说我很友善。如果你不肯信,我可以带他们来见你。”
又道:“但他们活他们死,对我来说一直都一样。”
趴在他肩头的欧佛洛涅睡得哼了一声。
安璐玛以为她醒了,歪着脑袋皱起眉头。
但欧佛洛涅一动不动。
那水说:“她和以前一个样,贪睡。”
安璐玛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可能,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一改斩钉截铁的口味,笑得苦涩:“人的事,我总是说不准。”
水声叮咚。
以深渊之水为名的神已然离开。
安璐玛背着欧佛洛涅继续向村落赶去,他有一条更适合抄近路的小道,走了千万次。
会不会是什么出错了?
欧佛洛涅怎么会是宁辛阿达的女儿?
他心乱如麻,许多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越过一处僻静的水池时,正巧有一对依偎的恋人唇齿相依。
安璐玛才移开眼睛,就听男的说:“我的美人,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等我回去……我一定会娶你,如果违反这个誓言,就让「门」惩罚我罢!”
安璐玛停了一下,如同鸟类呼唤自己同伴似的啼叫几声。
一只圣鹮拍打着翅膀落在安璐玛身边梳理羽毛。
“去把那个男的阉了,”安璐玛说得平静,递了一只芦苇笔给那只圣鹮。
圣鹮乖顺地衔着芦苇笔拍打着翅膀飞上高空。
安璐玛满意得直点头。
他见那潭静水清澈,以水为镜,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衣饰,再把欧佛洛涅的手臂折起来摆好。
安璐玛又看水面,他睫毛太长太重,不到一天就塌掉了,没以往那么好看了。
他想拿银棒烫一下,但背着欧佛洛涅又空不出手。
“那是谁?他是不是背着个希腊女人……?”
“你!喂!你小子……!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