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我是医生，病人需要我去我才要去。别的事我自有打算！不要别人指手画脚！”

话音一落，坐在铁匠旁边的老人抻着脖子瞧她，目光恍恍惚惚地，眼睛都要贴在她身上了，叫欧佛洛涅有几分毛骨悚然。

别是什么癔症！

怎么说病人病人就来？

「门」的地方发生多奇怪的事好像都不为过了。

她不好继续洗脚，起身扯了快布擦净了脚面双手。

“这张脸……她的脸，就是那张脸，”老人贴在铁匠耳边嘟囔几句。

铁匠听了脸色一青，“怎么会，老糊涂了？！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雅典人？去雅典做什么去？去去去！”

欧佛洛涅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对菖蒲过敏，脸肿得像猪头，怎么可能有人看了这样一张脸还能说出什么瞧着像某某？

可见人是老糊涂了。

她握着安璐玛的手腕，认认真真道：“你来的路上说不准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说不定还得罪了哪位神明。我不过是和你在一起呆了小半天，就肿了脸，如果不看叫我们的女巫阿米拉帮你瞧瞧，你近些时候怕是有些不顺心的事。”

当务之急要再套套他的话。

安璐玛似笑非笑瞧她：“是吗？我好怕。”

欧佛洛涅拽他的手腕，但他一动不动，不肯起身。

那老人又在铁匠耳边说了几句。

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铁匠神色大变，他不敢看欧佛洛涅的眼睛，目光稍有接触就错开了视线，仿佛雅典来的女医生变成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大怪物似的。

安璐玛：“你们说她像谁？让我听听……”

老人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铁匠大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老人家糊涂了，认错人了。勿怪。”

又道：“你远道而来，我们也没什么准备，恰好满月快到了……先去请阿米拉敲打敲打路上沾上的灰尘，与我们一同祭祀吧。”

他也催促安璐玛离开。

安璐玛借着欧佛洛涅的手起身，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谢谢了，感谢你们的款待，诸位都是正直好客的人。”

铁匠不太舒服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其他人有的咳嗽有的整理衣裳，都不怎么自在。

他赤着脚来，赤着脚走，不曾接受村民的欢迎，也不曾接受村民的神。

明明打扮得华贵，行径也真够野蛮了。

但也无可厚非，他一个人住在无人的高山，性格古怪是可以理解的。

欧佛洛涅仔仔细细回忆他们相遇的谈话，安璐玛说他在二十三年前就到这儿来了……二十三年，自己那时候应当刚出生？

梅诺多莉妈妈倒是很确信欧佛洛涅今年二十三岁整，过去她还会在大狄俄尼索斯节给自己庆生……

梅诺多莉妈妈说，她是新年出生的孩子。

说来伤心，如果是雅典，这时候就快新年了……

可欧佛洛涅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梅诺多莉妈妈说会说埃拉斐博里翁月是新年，明明这是雅典历的第十个月。

欧佛洛涅问：“你来村子打算呆多久？”

“呆到你去总督府。”

欧佛洛涅想，恐怕这由不得你。

她打定主意无论那个治安官怎么请，自己也不会去。

欧佛洛涅领着安璐玛进门。

还不待她指一个空房间给他，安璐玛就自顾自拎起斧头砍柴，他身材高大，比欧佛洛涅和她的侍女们有力气，眨眼的功夫就把几个女人要忙上好一会儿的事情都干完了。

青金石项链和黄金撞得哗啦啦地响。

安璐玛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不是吧？

欧佛洛涅目瞪口呆。

难道这儿有什么客人必须为主人家做工的风俗么？

安璐玛劈好柴，再一点点把柴垛理好，他做这事时有点强迫症，把颜色不同的木柴彻底分成三摞才算罢。

某个瞬间，他的稔熟叫欧佛洛涅怀疑这人才像这个家的主人。

“安璐玛……”

安璐玛推开厨房门，大大方方走进去，“你说。”

欧佛洛涅追上去，小心道：“你……你在山上也做这些吗？”

他这一身金碧辉煌，怎么也不像是会干粗活的样子。

“不做。”

安璐玛清理了炉子下的膛灰，小心用陶罐装起来，再洗了抹布把陶罐、厨台擦拭了一遍。

他做完了，左看右看，啧了一声，又歪着脑袋把瓶瓶罐罐按照相同的次序摆在一起，才勉强松开攥紧的眉毛，“你们七个都是没用的人，以后不要进厨房来，收拾得糊涂，做饭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