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璐玛扭过脸,“你说我么?”
为首的见他一身打扮得明煌耀眼,顿了一下,“你……大人,您是谁呢?”
他长长的卷曲的发尾缠绕着薄如蝉翼的黄金丝带,胸前挂着三串尺寸各异的青金石项链,玉髓、黄金以一种特定的节奏穿插其中,矿石和金属交相辉映,色彩静穆如夜空,明亮如日光。
那一行人汗流浃背。
如此奢靡的打扮,显而易见该是个如日中天的王室成员。
难道是吕底亚的人知道我们藏在这儿了?
安璐玛:“为什么如此想知道我是谁?”
又问:“你们想听我怎么答?我知道,对你们而言,有许多答案。”
他歪着脑袋,背着欧佛洛涅慢慢走近,沉重的影子压得几个村民不敢讲话。
安璐玛困惑不已:“你们在山上不是话很多么?怎么现在不讲话了?”
糟了!
他知道我们在山中集会?!
电光火石间几个村民交换了目光。
“你们在哪儿傻站着干啥?家里的地不用种了?”
铁匠支着长长的拐棍走下山来,和他一起走的都是些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人。
他们分两队,一队走快些,一队慢些走,前后照应。
一行人都是男人,没带一个女人。
铁匠瞧见安璐玛,也是一顿,但他很快就发现安璐玛扛着一个女人。
他定睛一瞧,双眼圆瞪:“你扛着我们欧佛洛涅妈妈干啥!”
如此一吼,欧佛洛涅反射似的醒了,她一扭头,瞧见安璐玛的侧脸,被美得吓了一大跳。
她抬起眼睛,但视线一直模糊,迷迷蒙蒙瞧见了铁匠的轮廓。
想到铁匠说谎,欧佛洛涅又很是害怕,生怕他知道自己去过山上,会杀自己灭口。
然而紧接着,却听铁匠嚯了一声,“欧佛洛涅妈妈,您做了什么啊,你的脸……!?”
欧佛洛涅心知,很好,是菖蒲起作用了。
她哼了几声,小声说:“不知道,我什么也看不到。”
安璐玛放她下来,抬起她的下颌,仔仔细细地观察一番,忍不住笑了一声:“有点丑……像个小猪似的。”
欧佛洛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她甚至一时忘了说自己对一些香料过敏,要留他仔仔细细核对的事情。
但安璐玛见她这样,也默认自己必须得负责到底了。
反倒省事了。
他又把人扛回肩上,又调整了一下,免得肩膀硌到欧佛洛涅的胃。
欧佛洛涅:“你扛我像扛袋粮食。”
又问:“你经常扛人么?”
安璐玛一言不发,但笑得一直抖。
欧佛洛涅不由得觉得古怪,他对自己的态度亲昵又稔熟,仿佛和梅诺多莉妈妈一样,曾与自己长久地生活过。
而且安璐玛讲话固然难听,但一举一动都体贴亲近,对自己一如对待家人似的,叫人春风如沐。
铁匠一走近,看清安璐玛一身打扮不由得脊背一直,“您是吕底亚人还是米底人呀?”
欧佛洛涅扭头一瞧,心想他头发上的熏香恐怕比他戴在脖子上的黄金还要贵重。
她撩起安璐玛鬓角的头发,果然瞧见一只扭打得相当优雅的新月耳环,虽然和自己的那只不一样,但瞧那样式和吊挂许多宝石,出自一个工匠的手也不一定。
安璐玛:“我看你们是明知故问,她都知道了,你们还看不出?”
他给铁匠他们看自己的耳环。
铁匠倒吸一口冷气,“您……?”
他戒备地瞧一眼欧佛洛涅。
安璐玛:“有话直说。”
铁匠还是放心不下欧佛洛涅,想了又想,说亚述语:“夫人还好么?”
“还行,但日子过得远不如你们美。”
“有……巴比伦的消息么?”
欧佛洛涅听懂了‘巴比伦’这个词,不由得略有惊讶,他们在这个三不管的小村子里,竟然还惦记着那个如同传说一般的世界中心。
“现在的日子不好么?为什么在乎虚无缥缈的事?”
铁匠不由得啧了一声,这人讲话也是真难听,一句话堵得人喘不上气。
夫人派过几个使者,但这位是最张狂,讲话最不客气的……打扮得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他已经这个年纪了,却一点儿胡须也没有蓄啊。
他是谁?
是什么来路?
夫人的儿子么?
但他虽英俊,可有眼的人却都看得出,这气度怎么也不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当年夫人护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孩子还在夫人肚子里。
那孩子如今,23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