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佛洛涅在矮矮的灌丛之间穿梭,她爬得越高,周遭的空气就愈发冰冷。
没有鸟、没有小动物……苔藓上却有着相当新鲜的、人类活动的踪迹。
欧佛洛涅一时好奇,追踪着一行陌生人的踪迹越爬越高。
但不多时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没带补给,看脚印的大小,自己一时好奇追踪的人——他们显然是一伙成群结队的男人。
自己的行为太激进了。
但欧佛洛涅很快见到了火炬的亮光,为首是自己的认识的人,就是受伤瘸腿的老铁匠。
欧佛洛涅正要迎上去,却瞧见铁匠为首的一行人摊开双手对着月亮匍匐下去。
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明明他们自己都在供奉门……
却对自己说什么要供奉门必须要到吕底亚去。
他们都在骗自己!
欧佛洛涅尽量矮下身子,向后缓缓退下去,余光瞧见在两株巨大的雪松之间绑着芦苇围成的小小神龛。
神龛中供奉的哪里是什么神?
那是一只卷草镂刻雕花的弯月耳环,下面零星坠着果实和公牛的黄金雕塑……
……是那只被鸟叼走的耳环!?
不对。
梅诺多莉妈妈给自己的那只耳环是左耳的,这一只却是右耳的……
梅诺多莉妈妈没有骗自己,和她一样的人就在这个村庄,也就住在这片山上……
那么,为什么自己提到梅诺多莉妈妈,他们都假装不认识呢?
……如果铁匠一个人能瞒天过海,那还情有可原……但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露出马脚呢?
自己虽然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却也不是个笨蛋!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端倪?
又或者像阿米拉说的,梅诺多莉妈妈的名字是假名……?所以他们都不肯接纳自己?
欧佛洛涅心乱如麻。
“小心。”
什么人温柔地拦住她的肩膀。
欧佛洛涅吓得打颤。
“别乱动,再后退两步,就要踩空了。”
她用力点头。
“安静点,别害怕,我送你回家去。”
见对方没有恶意,欧佛洛涅的理智也回笼了,她问:“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住在这的人。”
他讲话的口音特殊,每个词最后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微妙的连缀和吞音显示出此人是个擅长文法、受过相当教育的人。
欧佛洛涅:“是你么?苏恩?”
欧佛洛涅小心翼翼转过头,凝望着眼前被夜色模糊的脸:“你是「苏恩」,「还是安璐玛」?”
他笑了一声,明显松了一口气,悠然道:“梅诺多莉教你的?”
他是第一个提起梅诺多莉妈妈的人……
欧佛洛涅兴奋地压低声音,“你是唯一一个,认识梅诺多莉妈妈的人!好朋友,快说说你的名字,好让我叫侍女们设宴款待你!”
“和他们一样吧,叫我「安璐玛」吧。”
原来不是「苏恩」,而是「安璐玛」………
欧佛洛涅振奋不已。
梅诺多莉妈妈认识的人近在眼前,无论有什么秘密都不可能难倒自己!
安璐玛又问:“梅诺多莉给你取了什么名字呢?”
“欧佛洛涅,意思是仁慈的时间……”
“仁慈的时间,”安璐玛沉吟片刻,“好名字。”
他有些心不在焉。
欧佛洛涅太高兴了,没能注意到,“你认识我的妈妈梅诺多莉么?”
“稍微了解那么一点儿,但我的确和她不熟,”安璐玛沉吟片刻,不由得问:“她只给你这么一个名字……?”
欧佛洛涅眨眨眼睛,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梅诺多莉妈妈教过我一个她家乡取名字的习俗——人的名字都应该是一句话。妈妈说用她的家乡话给我取名字,我的名字应该是「主人挚爱的芦苇荡\女王」。”
梅诺多莉妈妈试着教过她讲一点儿异国话,可她一开口就舌头打结,分不开ha—和ka的音,梅诺多莉舍不得她吃苦头,就此事作罢。
安璐玛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无比怀念道:“很适合你。”
他牵着欧佛洛涅的指尖引导她慢慢下撤。
欧佛洛涅问:“那你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你说「安璐玛」么?”
欧佛洛涅不由得觉得奇怪,他虽然自称安璐玛,但他和自己的名字仿佛一点不熟悉。
“让我想想……我名字的意思大概是「安璐玛是洞开万门的神」。”
“那「安璐玛」岂不是神明的名字?”
欧佛洛涅吓了一跳。
“是也不是,”安璐玛思索片刻,“安璐玛也是牛犊的意思。但我这个年纪,自称牛犊就太狼狈了。”
欧佛洛涅心想,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他妈妈大概也疼爱他吧。
她问:“那作为神明的「安璐玛」是门神么?”
“当然不,神有自己的守门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