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璐玛怕她继续瞎猜,打断道:“是月神。”
欧佛洛涅恍然大悟,又道:“这儿的人很喜欢月亮。”
他讲话好听又克制,加之与梅诺多莉妈妈有些联系,欧佛洛涅心中很亲近他。
欧佛洛涅:“那么……这儿的月神也是男神?”
安璐玛点头:“对。”
欧佛洛涅:“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笑你。”
“不,你确实笑了,你这一路都合不拢嘴。”
“是别的原因。”
“因为你也想念我妈妈么?”
安璐玛略一停顿:“你知道你妈妈真名的意思是什么吗?”
“妈妈没有说过……”欧佛洛涅思索片刻,心头一沉,他也知道「梅诺多莉」是假名字?
如果安璐玛既知道梅诺多莉的假名,也知道梅诺多莉的真名……那么他和梅诺多莉的关系绝不可能是简单的“不熟”。
安璐玛或许完全清楚梅诺多莉的计划,他知道为什么妈妈要叫自己到这儿来。
欧佛洛涅轻声道:“我真的很想她……但到了这儿,我才意识到,我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她讲话半真半假,说着说着,眼眶却湿了。
无论梅诺多莉究竟是谁,她都是养大自己的母亲呀。
安璐玛一直沉默着,直到听到她的抽泣声,才递给她一张手帕,“别哭了,小心风吹伤了你的脸。”
手帕上还沾着浓郁的熏香,乍然拿在手里像捧了一把沾着夜露的玫瑰似的。
欧佛洛涅快速分辨一番,不禁很是讶异,他用的熏香也和梅诺多莉一个配方,深沉又阴郁,那如同玫瑰般香气也并非玫瑰,而是岩兰草和天竺葵调配出的产物……
雪松、没药、乳香、天竺葵
还有像姜一样清爽而辛辣的菖蒲……
因为她一碰就起疹子,所以梅诺多莉妈妈再也不不用了。
欧佛洛涅用力拿手帕揉眼睛。
安璐玛:“轻一点儿,别像个小孩子,我们都有想念的人,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见他阻止,欧佛洛涅也不好意思继续了。
她不确定帕子上的菖蒲有多少,又不敢赌,就放慢脚步,假装自己已经累了,等着涂在眼皮上的香料起作用。
但脚步慢下来,欧佛洛涅又隐隐害怕,天那么黑,月亮也不明亮,林间还有暗沉沉的树影……安璐玛是怎么看到自己在用力揉眼睛的呢?
“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欧佛洛涅倒吸一口冷气,“安璐玛,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她见过一些在林中犯了癔症的人,那些病人就会言之凿凿地说在山中见到了某某……
安璐玛忍不住大笑,好一会儿问,“我长得还蛮不错的,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欧佛洛涅:“等等我找找打火石……”
“用不着。”
安璐玛回身走到欧佛洛涅面前,曲起食指抬起她的下颌。
欧佛洛涅皱起眉头,正要斥责他的无礼。
那一刻原本幽微的月光恰好打在他的面容上,照亮了那张冷峻的脸……何止是不错,哪怕是高空闪烁着冷光的天体,也被衬得像一盏孤零零的灯。
欧佛洛涅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看么?”
她不由得点点头。
安璐玛抬起一边眉头,挑剔的神态明明晃晃在指责她敷衍。
像那只猫……
不是别的什么猫,是那只奶牛猫。
欧佛洛涅不由得感觉相当怪异。
安璐玛见她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就走到前面,继续引路。
他略有些谴责:“你为什么要到山里去?要是再高上几尺,你这辈子都不必回来了。”
“是山上有什么传说么?”
“传说?”安璐玛笑了一声,“山上刚刚下了雪,冷得要命。”
但铁匠他们参拜的地方还没有下雪呀?
难道安璐玛住在比那还要高的地方么?
他是一个人?还是苏恩也和他在一起?
欧佛洛涅走了几步,不慎一脚踩空跌了下去。
安璐玛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像拎只小鸡似的把她提了上来。
欧佛洛涅揉着生疼的手腕,不停地吹气。
借着月光向下望去,欧佛洛涅才发现,自己真是不知不觉间爬到了不应当去的地方。
“你还走得动么?”
“应该……”
安璐玛已经半跪在她身旁等着了。
欧佛洛涅小心搂住他的脖子,那上面有好几串青金石和黄金串成的项链。她想稍微整理一下,却把自己的手臂也缠住了。
“我看你是想勒断我的脖子,”安璐玛叹口气,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她双手摆好。
他浓密的卷发里也是这股特殊的熏香,好像他日日夜夜都呆在某个神的圣所之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