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自东方悄然晕开，渐渐地，繁星缀上夜幕，清辉流淌。

推开浴室门，冷空气扑上来，激得晏岚一激灵。他的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滑，沁湿了贴在身上的棉质布料。

晏岚擦着头发，视线落到床头。

细碎的蓝。

晏岚在这样的夜色里轻轻呼吸着，冷冷的味道，箭一般射在他的心坎上。

“叩叩。”

晏岚吓了一跳，握着毛巾的手猛地顿住。

一开始以为是幻听，等了一会儿，发现敲窗户的声音很有规律，像是人敲出来的。

是阳台。

阳台平时有布艺帘挡着，遮光的效果很好，从屋里往外看，只能瞧见一片沉沉的布影，根本看不清外面。

晏岚心头猛地一跳，眼底涌上不安。

他突然想到几个月前差点就闯进家门的那些流氓，不会没歇心思，听说母亲出事，又来了吧。

晏岚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特别锋利的物件，玉瓶瓷器什么的在来的时候也早早给变卖换成钱了。

阳台的动静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晏岚惶惊从书桌上拿上烛台先凑合，烛台是银器做的，边缘呈莲花状，砸到人头上，虽不致死，但起码能拖延时间。

毛巾随意放在椅子上，晏岚举着烛台一点一点靠近。近了，他隐约能看得到帘子外头的人影。

外头的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短而浅，这人的声音却像挠着他的心，他甚至忘了手里还拿着烛台，急急地往前拉开了帘子，看清了人，他一下子像是傻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夜里跳到阳台来找他。

这，真的像是偷情了。

江晔望着他也愣住了，尤其是看到晏岚手里用来护卫的烛台，眉眼染上笑意，指了指阳台锁着的玻璃门。

玻璃门被打开，房间里面没开灯，暗暗地，熏着的香味跟他身上的很像。

“我能进去？”

晏岚很想见她，很想很想，可一想到他们不是能随时可以见面的关系，只能忍了又忍。

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意愿，鼻尖泛起浅浅地红，眼泪噙在眼眶里。

江晔想过他会惊、会怕、会喜，尤其没想过他会哭，哭得还这么……楚楚可怜。

江晔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指腹覆在他的眼角上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本来是打算明天早上来找你的，结果……”

晏岚抬头，眼眶红红的，像受了惊的兔子。

江晔没憋住，笑了：“没忍住。”

夜闯男儿家的闺房，这么没脸没皮的事，也是被她体会到了。

晏岚又羞又怯，在他所受过的教育里，男儿家的房间只有结了亲的另一半才能进。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看见她出现在他屋外的那一秒，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狂跳。

她的眼神望在他身上，是那么烫，可没有他的心烫。

晏岚还是拉着江晔进了屋子，锁上阳台的门，拉上厚重的布艺帘，隔开随时知道他们动向的月光。

晏岚开了灯，屋内亮堂起来。

江晔这时才发现他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有擦干，上面还残留着洗澡时的水珠，略显杂乱。她找到了晏岚丢在椅子上用来擦头发的毛巾。

“过来。”江晔拿起毛巾，示意晏岚坐在椅子上。

晏岚眼神一颤，嘴唇抿着，有些不知所措，屋里开着暖气，他穿的睡衣也很单薄，但他还是朝她一步一步走去。

若她真的想要，晏岚想，他会给的。

他是喜欢她的。

她还能帮忙救母亲。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办法对她说不。

晏岚的头发很顺，发尾压根就没有干枯的地方，江晔的手指轻而易举就能滑进去。

“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在等等，最迟后天你就能见到你母亲。”

晏岚小幅度地点点头。

江晔看不到他的正脸，她盯着他的后颈，多么漂亮，多么脆弱的地方，只要轻轻地一掐就会碎掉的样子。

若晏岚此时回头，只怕会被她眼睛里燃烧的烈焰给唬住，然后逃得远远的。

江晔清楚地知道，骨子里的暴虐因子一直在被她的理性给压制着。

池焜虽说将她作为候选人来培养，但最核心的生意，池焜决不允许她沾染上一点，池焜根本不会信任何人，就连跟了她十几年的柳管家，也不能得到她的百分百的信任。

“好了。”江晔把毛巾还给晏岚，她抚顺他的发丝，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若是有天，我像你母亲一样，面临险境，你也会像现在这么担心吗？”

没听出她这句话是何意味的晏岚潜意识里很相信她，“你不会。”

江晔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说错了？”晏岚正要回头，他的后背就靠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他怔忡了片刻。

晏岚的颈肩染上热意，是她的气息，唇瓣若有似无地跟他的跳动脉络相互摩擦。

晏岚听见她说：“真有那么一天，你要离我远远的，能有多远有多远。”

是劝告，也是警告。

这次轮到晏岚沉默了，他抚上她圈在他肩上的手，刚要说话就被江晔给打断了。

江晔松开晏岚，“我该走了。”

晏岚拉住她，站起来整个人送进她的怀里，质地柔软但非常单薄的睡衣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子。

晏岚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江晔不是对他没有反应的。

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履行合法夫人的资格。

西西里也教过，在正式结为妻夫之前，绝不可以将自己全部都交出去。

作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晏岚在之前与宛城康家的交往中，也仅限于一同共享下午茶。

在宛城，哪怕出格一点点，未婚的他就会被淹在唾沫坛子里。

可牟定不一样，她也不一样，西西里的老师也不在这里。

“你要我吧。”

晏岚闭着眼，他知道自己对江晔的魅力在哪里，他愿意低头向她展示出她最喜欢的地方。

江晔摩挲着他好看到无可挑剔的后颈。

勾起他的下巴，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明明和平时一样，可晏岚却莫名生出一种面对江晔时，从未感受到的，来自生理上的恐惧。

江晔敏锐地捕捉到晏岚这股情绪，“你看，你怕我。”她贴近晏岚的耳侧，“而且。”

“你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