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动未动,跟没听见一样,跟个木桩子似的钉在纪亿的面前。
楼上紧闭的房间内,两个站着的人影,一个蜷缩着,躺在地上。
其中一个站着的人拦住另一个,“别打了,孩子也知道错了。”随后他擦了擦纪姜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姜儿,你听话,和你母亲认个错。”
纪姜疼得话都说不全,她有半个身体都是麻的,更不用说背脊上血肉裂开的鞭痕。试图睁开眼睛,可她的眼睫毛都被汗粘在了一块。
纪家主,纪常,她的母亲,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她怎么跨都跨不过去。
纪常冷视着纪姜,“你自己问问她,她做了什么!”
沾着血迹的鞭子被纪常扔到地上,“说你没能耐吧,你要和人家江晔较劲,好,那你别留下烂尾巴,让你老母给你擦屁股啊!”
“你不知道池焜是什么人?那从血河里淌过来的,在她眼皮底下耍心眼。”
纪姜拼足了力气,“我……没有。”
“你是没有让亿儿听你的去赴池家的宴,还是没有上池云的床,牟定那么多人你不看上,就偏偏相中了她江晔的未婚夫?”
纪姜紧攥着拳,明明那杯加了料的酒是能按照计划送到江晔手上的,只要江晔药劲上脑,在婚前要了在场的,哪怕是一个小侍,就能让晏岚彻底寒心,还能让江晔失去池焜的信任,可谓一箭双雕。
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还是被买通的小厮根本就没有送到江晔的手上。
纪夫人在一旁说着软话,“好在不也没人发现,池家那小儿子也不是安分的主,谁知道他是不是诓骗的姜儿的呢?”
纪常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她不长脑子,被人耍得团团转。”也是打够了,看见纪姜的脸,她就心生烦躁,“滚,赶紧滚。”
纪姜颤栗着撑着地,慢吞吞地起身,兴许是背脊上的痛感传至神经,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纪夫人想要帮她,却被她躲了回去。
“不用,谢谢。”客客气气地像对待陌生人。
纪姜小步小步地往外挪,好不容易挪到快出了门,将房门拉上,她紧绷着的弦才一下子放松。
她偏过头靠在门上,已经分不清饥饿感和疼痛感哪个更让她难受。
可能是靠得太近了,她听见她的母亲纪常说道:“当初就该换个人,起码养二十来年,也没那么她这么废。”
后面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劝住了。
“阿姐,你没事儿吧。”
纪亿一看到纪姜的人影就喊她,眼神里含着担忧。纪姜扶着杆愣住了,这个家里或者只有她眼前的“亲弟弟”才是真心关心她的。
可她此时此刻已经朝他笑不出来了,她好困好困,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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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阿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大概是晚上睡觉头压在手上,垂落下来的头发带着些微翘的弧度。“少爷,我去热点粥。”
阿然的腿坐着有些发麻,一时站不起身,揉了揉锤了锤才起身。晏岚拉住阿然的袖子不让他走,嗓子里带着未被水湿润过的沙哑,“你去找她了吗?”
晏岚很认真地看着阿然,他知道其实阿然一直都是强烈否定他和江晔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在阿然面前,他几乎很少提到江晔的名字。
阿然说:“少爷,格特管家守了一夜,早上刚走,我也不好丢下少爷,直接去找江老板。”
少爷一晕倒,他和格特都吓丢了魂,立马去找来医生,还好只是低血糖。
格特说是管家,但都是处理一些日常繁杂事务,除了他们一家,格特手底下还有其他家户要兼管。虽说晏林给她的佣金是最多的,但比较起随叫随到的阿然来说,她始终还是外人。
更别说,对待异性,阿然始终带着自然而然的“警惕性”,怎么可能未经少爷允许,就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屋。
楼上楼下也不行。
晏岚低着声音,急着坐起身,翻开被子,母亲的事儿不能拖,他找不到江晔,那他就去报警,报警不管用,他也能筹钱雇海上条子,就是抢,他也要把人要回来。
阿然手伸也不是,劝也不是,“我知道少爷急,但少爷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总不能晕在路上。”
晏岚看着阿然,点了点头。
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晏岚等不及就要出门。
“少爷,你等一下,我拿点零钱。”阿然突然想起来无论是去纺织厂,还是去其他地方,总不能光靠着两只腿迈着走。
阿然拿了钱,刚转头,少爷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口,他急忙追上去,却看见少爷停在信箱前。
“怎么了?少爷。”阿然疑惑,顺着少爷的目光望去,是枝开着正艳的洋桔梗插在信箱上,花瓣上带着清晨的露水。
晏岚打开信箱,里面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上面写了两个英文单词:“I know。”
从没想过,在西西里被迫学的洋文有天竟成了他和暧昧的人通情的密文。
阿然看不懂洋文:“少爷,上面写的啥?”
晏岚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枝条上的两个花骨朵含苞待放,碎冰似云海,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香轻而易取地化掉了他心里底的不安。
将纸条叠好,“江晔说她知道了。”晏岚说道。
阿然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想明白。
好啊,靠花传情,那上次……
好吧,他还以为是卖花的来拉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