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铺在天花板上，一片暖黄。纪寒舟直挺挺躺着，脸朝着天花板，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低，拖着尾音，懒洋洋的，充满他最讨厌的那种上等人的轻蔑。但听到他说到“是沈鹿的朋友”的时候，那种懒洋洋的东西收起来了，变成一种隐秘的忌惮。旁边有人笑着说“你又不是她男朋友时”，那个人似乎哽了一下。

纪寒舟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细线。他的手指在枕头上慢慢蜷起来，指节抵着床单，又松开。

他又想起沈鹿在饭桌上的话。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着一颗草莓，转了转，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唇上。

“那个朋友，”她说，“他平时不是那样的。他那天喝了点酒，可能没看清是谁打的。你别放心上。”她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昨晚和女朋友吵架了，可能心情不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不用记的事。她的注意力在草莓上。草莓的汁水染红了她的嘴唇她的手指，她拿纸巾统统擦掉。

纪寒舟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没有靠沙发。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脚尖朝着她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交叉验证，那个人说的和她说的吻合，他们俩人没有那种关系。

门被敲了两下。

他从回忆里抽出来，转头看向门。门缝下面透进来一小片光，走廊的灯亮了。他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拧开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沈鹿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散着，穿着一件T恤款式的睡裙，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四肢垂在躯干旁。她走到床边，弯腰把那东西放在床头。

一只娃娃。棕色，毛茸茸，两只耳朵耷拉着，肚子鼓鼓的。纪寒舟记得，平时这个娃娃就随意躺在她的床上，乱放，很符合她的风格。

“给你找个伴儿。”她说。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往上翘。

纪寒舟看着那只娃娃，没有说话。沈鹿站在床边，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动了动。她的目光从娃娃身上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开，瞟向窗帘，瞟向台灯，瞟来瞟去，不落在同一个地方。

“很舒服的。”她说。

他还是没说话。手指在被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去，指尖碰到娃娃的肚子。绒毛蹭着他的指腹，微微有些涩。他没有把娃娃拿起来，也没有收手，就那样让手指陷在毛绒里，停着。

沈鹿笑了，似乎很开心他接受了这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