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舟在门口站了快四十分钟。
他没敲门,没按门铃,也没发消息。书包放在脚边,背微微佝着墙靠着,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没动,灯没有再亮。他就在黑暗里站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大约晚上十点。
电梯门开了。
沈鹿走出来,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嘴里哼着歌。调子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像是脑子里正放着一首什么歌,她跟着哼了几个音,又忘了,又哼了几个。
她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尾扫着耳垂,不穿白大褂的时候,她显得很年轻。她走到自家门口,低头掏钥匙,余光扫到旁边有个人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纪寒舟?你怎么来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是好的。走路的时候步子轻,钥匙在手里晃荡,叮叮当当。
她哼歌的样子无忧无虑,像是没什么可烦的。当她看到纪寒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高兴。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先发个消息,不知道他为什么蹲在门口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他从墙上直起来,拎起脚边的书包。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着沈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笑。
“你把我拉黑了。”
声音不大。那个声调是平的,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但他的语气压得很紧,像一根弦绷到头,再拨一下就要断了。他薄唇微微抿着,嘴角没有弧度,整个人的姿态是往内收的,背没有挺直,肩膀没有打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没来得及抖毛的狗。不惨。但有点蔫。
沈鹿的笑停在脸上。她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不晃了。她先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便利店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翻了翻通话记录,没有未接来电。又翻了翻黑名单,点进去。一个号码躺在那里,孤零零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纪寒舟的脸。
他站在门口,书包带子耷拉在地上,鞋带系得很好,左右对称,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很委屈。
“不是我。”沈鹿说完这句话,皱眉,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然后打开设置,改了锁屏密码。她的拇指在数字上按得很快,眉头还皱着,和刚刚开心的她不一样。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沈鹿问,看着他的脸,看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
纪寒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不重也不轻。他不是在等她解释什么,也不是在等她道歉。他就是在看她。看到她确认了这件事不是她做的,确认了她已经处理了,就够了。
“昨天有个朋友借我们的手机抢演唱会的票。”沈鹿说的是昨晚那个点菜的女生。
“可能是不小心拉黑的。”她拧开门,示意纪寒舟进去,语气有点严肃:“我已经改密码了,不管怎么说……怎么能乱动别人手机……我要问问他们……”她嘟嘟囔囔的走进去,走了两步,看纪寒舟还拎着包,站在门口。
“进来吧。”她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我点个外卖。”
她说完就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低头翻手机,她的动作和平常一样悠然,但她没有哼歌了。
纪寒舟看了眼冰箱,里面还有鸡蛋,西红柿,冷冻室里还有上次他切好的葱。
水开了,下面条。
西红柿切成小块,扔进锅里,汤慢慢变红。鸡蛋磕进去,筷子搅散,加盐,关火。
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沈鹿也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脚边是造型可爱的居家拖鞋,她背靠着沙发,盘着双腿,好像在给人发消息。厨房里,灯光从厨房的门框里溢出来,照在地板上,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不久后,纪寒舟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汤是红的,鸡蛋碎浮在面上,葱花撒了一圈。
她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纪寒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沈鹿托着下巴看他,偶尔从旁边的袋子里摸一片薯片吃。
她一边吃,一边捣鼓手机。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翻到黑名单看了一眼,确认那个号码不在里面了。她锁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从通讯录里找到纪寒舟的名字,给他拨了一个电话。铃声从他口袋里响起来,嗡嗡的,震动从裤腿传上来。他没有接。沈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行了,你现在不是黑名单了。”她说。嘴角有一点弧度。
纪寒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未接来电,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面。
沈鹿坐在他对面,看他吃。
纪寒舟吃完了面,把碗放下,拿起纸巾擦过嘴。“他是谁?”问得漫不经心的,但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藏在桌子下,微微握成拳头。
他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