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眨眨眼。
“什么?”
纪寒舟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弯腰拎起脚边的书包。
“我走了。”
沈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她也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草莓盒子叠好,扔进垃圾桶。
“你回学校?”她问,“都这个点了?公交车还有吗?”
“我骑车。”
纪寒舟把书包背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青黑照得更明显了。他没说话。
沈鹿眨眨眼,看他走到门口换鞋,弯腰准备系鞋带。鬼使神差,她忽然道:“行了,别走了。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再回。”
纪寒舟抬起头,看着她。他的手指还搭在书包肩带上,没动。
“好吧?”
沈鹿已经转身去开客卧的门。门把手拧开的那一瞬间,静置的灰尘被她的动作惊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沈鹿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咳……就是得打扫一下,这个房子好久没人用了,床单也得换……咳……”
她咳得眼眶都有些红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着纪寒舟,表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让客人住这样的房间很失礼。她站在客卧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想把那些扬起来的灰尘赶走。
纪寒舟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书包,放弃系鞋带,大步走过去,在沈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客房门口拉开。他的动作不算粗鲁,但很坚决,像是不容拒绝。沈鹿被他拉着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有点被吓到,有点惊讶。
“我来。”纪寒舟说。
他从沈鹿手里接过抹布,走进客房。
房间的陈设和上次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上的床单还铺着,是他上次走之前帮她铺好的,浅灰色的,上面有几道褶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压出来的。窗帘半拉着,外面是一片漆黑,窗户关得很紧,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时间停住了。
沈鹿没有空也不擅长搞卫生,这里灰尘便积了下来。
纪寒舟先把床单拆了,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把那股闷了太久的气息一点一点吹散。
他拿起抹布,先擦床头柜,再擦桌子,然后擦窗台。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连台灯的灯罩都用干布轻轻擦了一遍。
沈鹿靠在客卧的门框上,看着他。
她没有进去帮忙,因为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进去了只会碍事。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弯腰换床单的时候,脊背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卫衣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沈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放在床上。纪寒舟拿过去,抖开,他把床单的四角塞进床垫下面,拉平,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然后是被套,他把被子塞进去,抓着两个角抖了抖,被子在被套里铺展开来,平平整整的。
沈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真的很会干家务。”
纪寒舟没说话,把枕头套好,放在床头。
“行了。”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窗台上抹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水渍,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桌子擦过了,床头柜擦过了,连开关面板都用干布抹了一遍。
沈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你早点睡吧。”她站在客卧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笑容还是那样温暖且没心没肺。“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在隔壁。”
“好。”
纪寒舟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插上充电线。沈鹿帮他关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脸从门缝里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缝,然后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他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泄了气,一头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