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夹,翻到今天的记录,看了一眼生命体征。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引流管的量也正常。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扒开老爷子的下眼睑照了一下,又让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检查抓力。
“恢复得不错,”她笑吟吟地说,“今天可以下床走一走,别走太久,十分钟就好。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叫护士。”
老爷子笑了。“小沈说话就是让人放心。上次那个男医生来说了一大堆,什么并发症什么风险的,把我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老伴在旁边接话:“就是,沈医生说话我们听得懂,听着也不害怕。”
沈鹿把听诊器塞进耳朵,冰凉的听诊头贴在老爷子的胸口。她听了一会儿,直起身,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拿下来。
“明天可以拔引流管了。”她说完,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帮老头儿掖了掖被角。
第二个病房住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病人,术前一直焦虑,沈鹿在术前谈话的时候多说了几句,给了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字迹潦草但每一个要点都列清楚了。
病人看到沈鹿进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
“沈医生,我那个伤口有点疼,是正常的吗?”
沈鹿走过去,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干燥,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正常的。镇痛泵还在用吗?”
“今天早上关了,护士说可以不用了。”
“能忍吗?”
“能忍。”
“那就别用了。镇痛泵用久了会恶心。”她重新贴上纱布,把胶布按平。“明天可以下床了,不要怕疼,越不动越疼。”
病人点点头。“沈医生,我昨天在网上查了一下我这个病——”
沈鹿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笑道:“没事。”
她抽出笔,在床边坐下,开始画简笔画,慢慢地把他这个病怎么回事,一点一点讲给病人和家属听。
说着说着,病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沈鹿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在叫她。“沈医生——”回头,是一个出院患者的家属,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非要塞给她。沈鹿推了两下,没推开,最后还是收了。水果放在护士站,护士们分了吃掉,这种事情每周都在发生。
她走到护士站,把病历夹放回原位。旁边的护士正在录医嘱,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医生,你今天查房好快。”
“没什么特殊情况。”沈鹿说。她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白色墙壁照得发亮。
她想,刚才在会上,大师兄拉她那一把,是对的。她现在的处境,少惹事才对。但她又想,如果每次都这样憋着,她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站在那张桌子上说话?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的患者得到最优的治疗方案?
她不知道。
她把水杯放下,直起身,走到下一个病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里面的病人看到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