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晚上回来时一副精力耗尽的模样,像一片干瘪的叶子,缓缓飘落在沙发上。
她的脸埋在靠枕里,头发散在靠枕上,肩膀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不动了。纪寒舟蹲下来,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沈鹿什么都没说,活人微死。
她怎么了,经历了什么,很多话想问,但是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等她开口,如果没开口,就代表她不想谈这些问题。
沈鹿躺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和他聊了两句,然后飘回房间。
门关上了。纪寒舟从地上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枕摆好,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正,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纪寒舟就醒了。他叠好被子,把枕头摆正。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葱。他洗了手,把西红柿切成小块,葱切成葱花。开火,做饭。
他找出一个白瓷碗,把汤盛进去,面单独盛在另一个碗里。他把筷子摆好,碗旁边放了一张纸巾。做完这些,他回到客房,背上自己的旧书包。
书包里装着沈鹿给他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车站买的那袋橘子摆好,还剩几个,都整齐码放在水果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电梯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然后关上门,无声离开。
沈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昨晚吃饭那身连衣裙还穿在身上,皱得像抹布,口红都糊到脸上了,乱七八糟。
她洗了个澡,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
客卧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
汤已经凉了。西红柿的红色沉在碗底,鸡蛋花浮在上面,葱花星星点点。
白瓷碗旁边摆着一张纸条,说要赶最早一班车回县城。
沈鹿把纪寒舟做的早餐放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再把冷掉的面条倒进去,她搅了搅汤,喝了一口,西红柿的酸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从舌尖滑到喉咙。好喝得叫她眯起眼睛。
后来,夏天过去了。
纪寒舟去大学报到的那天,省城下了雨。
他一个人去的,背着那个旧书包,提着一个很久的行李箱。他没有让沈鹿送,沈鹿也没有说要送。她那天有手术,早上七点就进了手术室。他坐公交车,转地铁,到了学校。雨停了,地上的水洼映出学校大门的倒影。
不少家长和孩子正在门口打卡合影,校门前被各种车辆挤得水泄不通。
军训开始后的第三天,学校表白墙上出了一条投稿。
投稿的文案只有一句话:“三连的,有没有人认识?”
配图是一张照片,军训休息时间,男生们坐在操场边喝水。天气热,很多人脱了上衣,赤膊坐在地上。照片是从侧面拍的,阳光很烈,照在一排赤裸的脊背上。其中一个人的背影格外显眼。
他的肩膀宽,腰窄,背部的肌肉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用刀刻出来的。他的皮肤晒成了深小麦色,汗水顺着脊椎的沟往下淌。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
投稿发出隔了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回复:“纪寒舟,临床医学,省状元。”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第二条:“省状元?就是那个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的那个?”
底下高赞回答:“对,就是他。”
第四条:“不是,省状元长这样?老天爷是不是太偏心了。”
到了晚上,帖子已经被顶到表白墙置顶。有人把纪寒舟的高考成绩单截图发了出来,全省排名第一,理综满分,英语只扣了三分。
又有人发了他入学的证件照,白底,蓝色衬衫,头发剃得极短,露出一整张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裁纸刀裁出来的。
证件照通常都把人拍得难看,但他的不难看,就是冷,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笑,嘴角抿着。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证件照都长这样,真人得什么样。”“省状元加这张脸,赢麻了赢麻了。” “你们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别想了,帅哥都是有主的。”
然后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是下午拍的。教务处要搬一批桌椅,从旧仓库搬到三号楼四层的教室里,人手不够,从各连薅了几个男生。天太热,有的人脱了上衣,有的人把袖子卷到肩上,纪寒舟把衣服下摆卷起来一点,聊以散热,照片中,他正在搬一张桌子,后背的肌肉隆起两块。手臂上的肌肉轮廓明显,腰很窄,最夸张的是能看到腰上的人鱼线。
“不是,这身材怎么练出来的?”
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