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让开身,逼仄的气场一下子消散,同时让出视野,沙发后面的餐桌上放着几个纸袋,扎着丝带,看起来很昂贵的样子。
沈鹿还垂着头,也应声,也没说话。
纪寒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男人完全地压制了他和沈鹿,在他眼里,他们两个只是蚂蚁。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成长的环境里出不了这样的人,高贵、压迫、游刃有余,一个男人最极致的成熟和吸引力在这个人身上显化,这一瞬间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
他见过三教九流的人,好的坏的,穷的富的,但是他的想象力被环境限制了,他没看过这样的男人。
在对方面前,他渺小得什么都不是。
很奇怪,在沈鹿面前,他从来不觉自己怎么样,他和她是平等的,但是这个人一出现,就冷冰冰地碾碎了他自以为的平等假象。
阶级。
一个只在课本上出现过的名词,忽然在他脑海里缓缓显现,他意识到阶级的鸿沟,就存在于这个男人穿着皮鞋走在沈鹿家客厅里。
这个人走进别人家里,连鞋都没换,但地上没有任何泥印或水渍。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从车库上电梯,一路都是大理石和地毯。他的鞋底接触过的最脏的东西,大概就是家门口那块地垫。
他觉得该做什么,但是又清醒地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挺身而出帮沈鹿说话?
还是把这个让沈鹿不开心的男人赶出去?
不,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给不了沈鹿一个解决方案。
不去饭局可以,那么然后呢?
现在的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看着沈鹿的哥哥替她做了选择,给了她一个“最优解”。
他的目光转到门口,看见那几枝干枯的满天星散在鞋柜旁边,花瓣碎了几片。散落一地。
他沉默地走过去,收拾着狼藉。
然后沈昕走了,他走之后,房间里一片沉默,沈鹿走过去把桌上的袋子抓过来,赌气似的扔在沙发上,包着纸和丝带的什么从袋子里滑出来,是条好看的裙子,另一个礼盒里大概是双鞋,沈昕连晚上去吃饭穿什么都替她准备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鹿暴走了,她抓着抱枕疯狂蹂躏,直到少年默默走到她身边,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我不想去。”
沈鹿没头没脑地说。
他没回答。
没接话。
“总觉得好丢脸,我还说要带你去拜码头,其实我不敢。”
沈鹿泄气地把自己埋进抱枕里。
许久后从抱枕那传来闷声闷气的提问:“我要是不去,你说会怎么样?”
有人把抱枕从她怀里抽走。
沈鹿一下子失去重心,哎呀一下,显些倒在沙发上,被人牢牢撑住。
“姐姐。”
他说。
“你其实很喜欢那位吴院长吧。”
“这个当然……”
“还是去吧。”
“但是……这个……那个……”
“我等你回来。”
“你可以先睡的。”
“没事。”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微微勾起一点唇角。
和沈昕笑面佛一般的气场不同,他像是经年不化的雪,只是偶尔,雪也会消融。
露出一点难得的暖色。
“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