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屏幕朝上。收银小姑娘瞥了一眼——壁纸是一张照片，看不太清，好像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合影。

哦，原来他是医生。

小姑娘心想。

她把商品一样一样扫码。

“就这些吗？”

“嗯。”

“一共一百零二元，请问是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他说。

她麻利地把东西装袋，再双手提着交给客户，这都是规矩，她做得行云流水。

对方接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

收银小姑娘愣了一下。来买东西的人会说谢谢，但大多数人说“谢谢”的时候已经转身了。他看着她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看商品，没看手机，是看人。那双沉沉的、看不出底的眼睛，在说“谢谢”的时候，突然有了温度。

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不客气。”她说。

他拎起袋子，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没有等对方先开口。

“是我。”他说，“你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了，明天别喝了。”

他走出自动门。收银小姑娘透过玻璃门看到他在路灯下站了一秒，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继续说话。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屏幕。那盒巧克力，70%可可。暖宝宝，贴敷型。卫生巾，他选的那个牌子，她自己也用，知道价格不便宜。她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这么晚了，他还去医院。是去接人下班？还是他自己要值班？她猜不出来。

旁边货架的理货员大姐探过头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

大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刚才那个男的？长得是挺好的。”

她没接话。

大姐又说：“你猜他是干什么的？我看像医生。那种气派，不像一般人。”

她想了想。“可能是吧。”

她拿起手机，给男朋友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买过卫生巾吗？”

秒回：“啊？”

“你明天去买。”

“买什么？”

她把那个年轻人买的牌子发了过去。“日用三包，夜用三包。再买一盒黑巧克力，一包暖宝宝。水要常温的，不要冰的。”

男朋友回了一长串问号。她没再理他。

她又忍不住想刚刚那个年轻医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

但她想，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自动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买泡面的。她收回思绪，开始扫码。生活不是小说。

好看的男人都是别人的。她吸了吸鼻子，继续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