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七分，医院北门斜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姑娘，马尾辫，指甲上贴着亮片，手机架在收银机上放综艺。她看得入神，嘴角挂着笑，自动门开了都没抬头。

先进来的是风。秋天的夜风，裹着消毒水和桂花味，撞在门框上散开。然后是脚步声。不轻不重，很沉稳。

她终于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

黑色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和一截手臂。皮肤像瓷器一样的白，灯光打上去像会反光。深灰色长裤，裤线笔直，鞋很干净，一尘不染的。

他从门口走进来，带了一阵风，混着外面夜里的凉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收银的小姑娘的目光定住了。

她在这条街上见过不少医生。白大褂一穿，什么人都显得体面。但脱了白大褂还能长这样的，她没见过。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裁纸刀裁出来的，从耳根到下巴一条利落的弧线。眼睛很沉，像潭水，看不出底。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谁啊，太帅了吧。帅到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在货架间走了一圈，没拿东西。收银小姑娘的目光跟着他转。他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停下来。

那排货架上放的是女性用品。卫生巾，护垫，湿纸巾。

这家便利店里，来买卫生巾的男人凤毛麟角。

有的像做贼，拿了就跑，全程不敢抬头。有的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女朋友发的图片一个一个比对，小心翼翼。有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搞地下活动，“你要哪个牌子的？长的还是短的？什么？带翅膀的？什么叫做带翅膀？”

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像在超市挑水果。拿起一包，看看牌子，看看长度，翻过来看生产日期。接着又拿起另一包，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帮女朋友跑腿”的敷衍，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干这个”的别扭。就是认真，像在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收银小姑娘趴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偷偷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她开始猜他的职业。

医生？这附近就一家三甲医院，来买东西的大多是医生护士。他走路的姿态、那个不慌不忙的劲儿，挺像医生的。

但医生有这么帅的吗？她见过的医生，不是秃头就是发际线后退，四十岁像五十岁。这个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一点疲态都没有。可是他的气质又很“医生”——那种见惯了生死、什么都沉得住气的冷淡。

也许是医学生？规培的？她不确定。

他拿起一包紫色包装的，看了看，放下。拿起一包粉色的，看了看，又放下。最后他选了几包浅蓝色的，放在购物篮里——他什么时候拿的购物篮？她没注意。

他又走到另一排货架，拿了一盒黑巧克力，一包暖宝宝。然后走到冷柜前，先是拿了一瓶橙汁，又放回去。换了一瓶常温的，放进篮子里。

他走到收银台，把篮子放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没有“喂”，没有“你好”，就是接起来，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他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太浅了，不像是笑，但眉眼却温和了一些。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比他整个人还要冷一点。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串。他低着头，手指在收银台上无意识地画圈。

“嗯。”他说，“在外面。给你买东西。”

停顿。

“还要果冻？知道了。”

他把篮子放在柜台上，又转身去拿了几袋喜之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