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温玉并非不信他,可是经历这么多事之后,难免思量比以往更多。
如今娘亲下落不明,自己身上又接连发生诸多诡异之事,桩桩件件都与那只木偶脱不了关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木偶被毁掉。
梁温玉无力地摇了摇头:“谢大哥,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知道……”
谢昭怒不可遏道:“你为何还是这么不听话!那木偶身上有道极强邪恶的诅咒,你已被他选中,下次不担保会不会真的因此送命。”
她眼中的怒意翻腾,嘴唇被咬的发白。赤焰是不会杀她的,真正要置她于死地的是那晚给她食物里下毒之人!
“不,我不能说!”
谢昭见她如此倔强,忍不住厉声道:“你为何这样执拗?这木偶已害了许多人的性命,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带着妖神之力,随时都可能会有危险,觊觎这个邪物的人会想方设法接近你!觊觎你身上的力量!”
她撑起身子,仰脸看向他,眼神充满自怜自伤:“……既然这木偶已经选上了我,那就是我的宿命,我不愿再连累你。”
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祸事是我的,就算难逃一死,我也心甘情愿……在找到娘亲之前我不能把这木偶交给任何人。你若后悔救我,再把我丢回荒山野岭便是。”
谢昭呼吸一窒,眸色渐冷,彻底失去耐性,望着她那副故意拿捏的模样,心底又气又无奈,她毕竟是个姑娘,不像门下的弟子那样打得骂得。
他一再迁就,她却得寸进尺,在她的心底,或许一丝一毫都没有真的相信过他。
接下来一连数天,谢昭都没有再看过她一眼,也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只顾着在自己房里静坐练功,梁温玉实在忍不住了从床上爬起来,去敲他的门,他也冷冰冰地对她不理不睬。
任凭她问吃什么,问他何时启程去找蓝氏,或是假装余毒未清捂着肚子喊痛,他就是闭着嘴,绝不肯和她说半个字。
梁温玉瞧着谢昭固执的侧脸,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偏偏拿他半分法子也没有。
不就是故意冷落她么?
她还就偏不着了他的道,打死都不会先服软的!
两人如此这般僵持着又过了七天,他日日在房间里修炼道法,要么夜半无人十分练剑,梁温玉觉得他都要练得走火入魔了,可他就能忍住对她视若无睹。
一直到了第八日晚饭时分,她终于难得地看见谢昭,可他只坐在大厅里一个人喝着闷酒。
她嬉皮笑脸地厚着脸皮在他对面坐下,凑近道:“谢大哥,小妹来陪你喝一杯吧。”
可他依旧低头喝酒,理也不理她,眼神更是冰冷得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梁温玉心里有些打鼓,还是自顾自地斟上一杯,浅浅抿了一口。却没想她才尝到一点味道,就立即嫌弃地吐在地上,“呸呸呸”地吐着口水,故意夸张责怪道:
“气死本姑娘了!你们这黑店,竟敢用掺了水的假酒糊弄客人!你知不知道,这位谢大爷可是玄清门的道长,你们居然也敢这样怠慢!”
那店小二见这女子身材娇小,脾气却大得离谱,连声辩解:“姑娘你可不要胡说,这酒乃是我们来凤镇远近闻名的湘妃醉,就连临沅城的大酒楼也少不了从我们这里进货……”
胖墩墩的掌柜连忙上前赔着不是:“客官您有所不知,这湘妃醉乍入口时犹如清泉,可是劲头要等个把时辰才会上来,在下这就去给您两位沏壶热茶暖暖胃。”
谢昭叹了口气,对她淡淡道:“这酒并无问题,倒是你年纪尚幼,随意饮酒成何体统?”
梁温玉看着他被逼无奈终于开了口,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糯米般雪白的牙齿,得逞地问道:
“谢大哥,你终于愿意和我讲话啦?别看我年纪小,爹爹好酒,我从小跟着什么琼浆玉液没喝过。他们用这淡而无味假酒骗人,厨子烧的菜更是难以下咽……这几天可把我给饿瘦了!”
谢昭冷冷哼了一声,实在拿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办法,如今都什么境况了,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今日的掌柜的似乎格外热情,继续赔笑道:
“先前实在不知您二位是玄清门的仙长,多有怠慢!正巧今日店里新请来了一位厨子,姑娘尽可随意点菜,这回包准您满意!”说罢,谄媚地放下重新泡好的香茶。
梁温玉一想,还有此等好事,索性道:“每天都是清粥小菜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快去上些肥鸡肥鸭来。”
店小二听见她的话点点头,捂着嘴笑,没想到谢昭叫住了掌柜的,朗声道:
“听闻来凤镇的鸭子极为出名,那就来四样菜,八宝福禄鸭、生呛河虾、明月炖生敲、火腿煨黄鱼,再随便做个翡翠白玉汤……”
店小二惊得张大嘴巴,连梁温玉也跟着瞠目结舌起来。
别的不提,光那道明月炖生敲,本就是宫廷御膳,是用剥了壳的鸽蛋和木棒敲松的鳝鱼一起慢炖成而成。她也是有一回被镇南王妃带进宫,在宫宴时吃过,谢昭是从哪里知道这道菜的?
却没成想那掌柜的也没推脱,反而神色从容地一一记了下来,立刻吩咐后厨去备菜,实在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谢大哥,看来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客栈。”
谢昭犹自镇定地喝着酒,酒入喉肠,却让他的眼睛愈发沉静。
他缓缓道:“客栈倒没有问题,这个掌柜的和伙计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梁温玉一听暗暗心惊,莫非有人特意款待他们?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严澈。
片刻的功夫,菜跟着一道接一道地上了桌。
梁温玉看着满桌的佳肴珍馐却越发觉得蹊跷,哪还敢动筷,小声嘀咕道:
“谢大哥,我都不知道你们玄清门的名号竟这般响亮……随便自称玄清门人就可以白吃白喝啦?”
谢昭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冷冷道:“哼,你以为我们修行之人也像令尊的兵马一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