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温玉朝他扮了个鬼脸,心想此人真不会说话,提起她父母亲每每都要贬损几句,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他了。
掌柜的脸上堆着笑道:“二位慢慢享用,小老叟开了半辈子的店,从未招待您二位这么尊贵的客人……另外,这银钱方面不必担心,你们这几日的吃住都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梁温玉睁大眼睛问道:“谢大哥,你说付钱的人会不会是严澈哥哥?”
谢昭稳稳坐着桌前,不动声色地拾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露出一道微笑来,
“若是严澈,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有本事破解我设下的结界。”
“什么!结界没了,那外人是不是也能找得到这里了?”梁温玉惊得站了起来。
谢昭一个眼神瞪过去,她连忙乖乖坐下,侧耳聆听门外传来的声音。
一阵暗香浮动,细细的佩环声响起,门外竟走进来四个身披罗纱的美貌少女,手腕脚腕都有着银饰作为点缀,颇具异域风情。
几个女子的身材和年纪都与梁温玉很相似,不同的是身上都带着魅惑的风尘气息。
为首的是个怀抱琵琶的妙龄女子,容貌娇媚中带着邪气,其余三人也各持一筝,一箜篌,一羯鼓。
那琵琶女福了一福自报家门:
“见过公子、小姐……我名叫蕊姬,我们姐妹四个乃是瑶台苑的歌伎,我家主人特命我们今晚来此为二位宴饮助兴。”
她们分席列座,以此起调。蕊姬轻拢慢捻,琵琶声如清泉般徐徐流淌,宛若空山玉碎,珠落玉盘,说不尽地哀婉缠绵。
这曲调梁温玉听着十分耳熟,竟这是她娘蓝殷时常奏的曲子。
只听歌伎们缓缓吟唱道:
黄鹄双栖兮,年命有不齐。
雌将雏兮,失其雄飞。
虽失雄飞孤自誓。
岂无他雄兮,誓不徙故栖。
使君兮逑予与孤,俾予改图。
一女可二夫,使君事主涂亦殊……
梁温玉被这悲凉的曲调触动心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想到这叫湘妃醉的酒并不烈,可下了肚却比冰水更冷。
她睫毛微微颤动柔声道:“谢大哥,这杯敬你。小妹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真的生我的气。”
谢昭心头揪紧,忽然想起上次在仙灵山上,她也和他说的同样的话——让他不要真的生她的气。
他嗅到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苦味,没有接过酒杯,只是轻声道:“我们现在可能有危险。”
“有你在哪会有什么危险……”在她的眼眸里,谢昭突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她嘻嘻一笑,玩笑似地抚摸上他英挺的面颊。
她的手指那样冰冷,光滑,细腻。
“温玉,你醉了。”他的眼神躲闪,却没将她的手推开。
忽然一声清亮的鼓声响起,笃,笃,笃笃……奇异的鼓点由慢渐快,像是在引诱着她向他走去。
梁温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朝他笑着道:
“谢大哥……我跳支舞给你看,是我阿娘教我的。”
梁温玉笑意盈盈,放下杯盏,起身随着节拍开始起舞。
她星眸似水,眼波暧昧缠绵,姿态灵动飘渺不似凡人。纤细而柔软腰肢也随着渐渐放开,时而露出白皙的手臂,让谢昭看得不由得微微冒汗,屏住了呼吸!
她身上的丝缎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飞起像一簇暗夜的火焰,而她则是那烈火中翩翩起舞的精灵,充满魅惑和生命力……
谢昭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嫣红如醉的笑颜,心不住地砰砰直跳。
梁温玉的腰肢轻拧旋转,裙角翻飞如同一只即将起飞的稚鸟,双臂如翅膀一样向着天空张开,像是要马上挣脱牢笼,重获自由。
那鼓点声越来越快,逐渐如雨声般密集。她就这样踩在鼓点旋转着,旋转着……
她的目光从谢昭的身上,逐渐落在那四张美人的脸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已经听不见乐声,耳边只有那句“一女可二夫,使君事主涂亦殊。”不停反复回荡着。
梁温玉的舞姿急旋飞扬,意识却随之渐渐模糊。
曲声戛然而止,箜篌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她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趔趄晕了过去。
谢昭急忙上前接住了她的身子,只见她满脸的泪水,已经不省人事。
“温玉!温玉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