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梁温玉四周望了望。
小院沉浸在暮色中,院子里静悄悄的,眼前只有一棵梨花树,落英如雪,树下站着一个美貌女子在向她招手。
她揉了揉眼睛,果然是娘亲!
蓝殷旁边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两颊粉红,甚是可爱。模样看上去有些眼熟,竟像是幼年的自己。
“温玉,快过来,娘要考你功课了。”
小豆丁一脸心不在焉地踉跄着跑到母亲身边,蓝殷笑着抱起一卷书,随意指上面的字问她认不认得。
她又进入了记忆编织成的梦境,这次梦见的却是年幼时的自己和母亲。
眼前的蓝殷无忧无虑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彼时,温玉还没有被送去侯府由王氏照料,她也正梁桓恩爱缠绵。
小温玉嗲声嗲气地认着书本上的字。
“娘,玉儿早认得这两个字了,你已考过我许多回了。比我的名字记得还熟哩……”
“小乖乖,你再念一遍给娘听。”
小温玉嘟着水润的樱唇,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水灵。”
蓝殷微笑着,宽慰地摸了摸小豆丁的头。
“温玉真聪明……你要牢牢记住这两个字,千万不要忘记。”
小温玉不解地咬着手:“娘,水灵究竟是什么?”
蓝殷从一旁的白瓷碟子里拿起一块水晶核桃喂到了她嘴里。
“那是娘出生的地方——水灵村。”
小温玉疑惑地问:“阿娘怎么从来没带我回去过?”
“因为那里离我们很远很远……而且已经没有娘的亲人了。”
蓝殷的脸上显出一丝凄楚的神色。
“……娘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只能将我卖了换些吃食。”
“那些人坏坏,阿娘有玉儿,还有爹爹,以后都不回去了!”
小豆丁满脸的气愤,从小就十分护着娘亲。
蓝殷温柔地拉着女儿的小手,意味深长地道:“阿玉,人这一生终究是要落叶归根。等你长大成人,我也好回去看看那些故人……”
这时忽然有丫鬟跑来,打断了母女的对话。
“夫人,侯爷派人送来了宫里赏下来的缎子,十分稀罕。说要留给您做新衣裳。”
“又是这么贵重的缎子,我已说过多次不需要,让送东西的人拿回去。”
小温玉嘟着嘴抱住蓝殷的腿撒娇道:
“娘不要的话,留给玉儿做衣服好不好……爹爹喜欢美人儿,常对着娘的画像发呆。等我打扮漂漂亮亮的给爹爹看!”
蓝殷脸红嗔怪着:“你这小鬼,才这么一点大,都敢拿大人来开玩笑了。”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轻轻搔着女儿的痒,眉眼间漾着柔柔的笑意。
夕阳把柳条染成温柔的橘红,四下里无比安静祥和。
小温玉忽然疑惑地偏着头问道:
“阿娘,美貌不好吗?我也喜欢看阿娘打扮得漂亮。”
蓝殷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指尖轻轻翻动书页。
“阿玉,阿娘教你一句话好不好?你要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以来,对女子而言,拥有美貌只容易招来灾祸。”
小温玉没有听娘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只顾着低头玩地上的泥巴,没注意到蓝殷黯然的神色。
“……当一个人弱小的时候,守着再好的宝贝,只会引来旁人的嫉妒、和算计。如果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没有拥有过。”
蓝殷自言自语着,望向落在青石地上斑驳的树影,慢慢转过身去。
梁温玉的瞳孔一震,突然之间身体如同掉进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随着阴冷潮湿的暗流被扯住向下坠!
冰冷恐怖的寒意深入她的每一个毛孔。
再一次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梁温玉的全身几乎被汗水浸透。
“不!!娘!你去哪里……别丢下玉儿。”
蓝殷的音容笑貌依稀在眼前,可此时却又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泪珠从她脸上滚落,那些破碎的痛苦记忆突然又回到混沌的大脑里。
矮方桌,几张凳,一张陈旧的床,房间空无一人。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不是她熟悉的环境,她这是在哪?
最后的记忆,仿佛是一片漆黑恐怖的山岭,那种压抑的感觉让她喉头苦涩。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阻止她继续回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