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梦境,不仅仅是梁温玉听见了,连那四个歹人也面色铁青地抬起头。
“鬼啊!!!”
领头的大汉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面容抽搐发疯地大叫,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般,全身抽搐着摔倒在地。
另外三人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吓得头皮发麻。
正在这时,那大汉停止了抽搐,站了起来。嘴角倾斜如同失智一般,缓缓捡起地上的铁锹,朝另外三人走去。
刀疤脸吓得浑身颤抖,他注意到,领头的脚下竟是悬空着的!
“大仙饶命啊!啊啊啊啊——”
铁锹高高挥起,狠狠落下,随着几声惨叫,三个歹人应声倒地。
鲜血渗进新鲜的泥土里,那如同傀儡一般的大汉,机械地将另外三人的尸体丢进了坑中,然后也兀自倒了下去。
荒岗之上,云突然暗了下来,一阵急雨落下,掩饰了方才的罪恶。
剧毒已经让梁温玉的视线开始模糊了,黑暗中,她只能感受到一滴滴水珠打在脸上、手上、身上,原来是天在下大雨。
求生的本能让她咬着牙挣扎着向前爬,可手指陷进泥土里,身子难以没有移动。
她就要死了,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上次和赤焰吵得那样厉害,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少年的全身都被雨水浸湿,红发垂落肩头孤绝又凄美,犹如她第一次在梦境里见到他的场景。
此刻的少年不再像个模糊的影子,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绯红泛金的光晕,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正从虚无中慢慢凝聚成形,逐渐有了活人的质感。
赤焰倾下身来,贴在她耳畔轻轻说着:
“温玉,你知道吗?你愈弱,本座便愈强……可本座宁可做个孤魂野鬼,永远栖身在木偶里,也要你好好活着。”
两行泪水顺着她了脸颊流淌下来。
“所以,你现在有了憎恨的人了吗?”
梁温玉用尽全身力气,艰难而坚定地点了下头。
“好,作为交换,本座会将你憎恨之人拖进地狱……可是作为契约,本座命令你要替小尾巴好好看着这个世界!待在我的身边!”
温玉只是木然地睁着眼睛,静静等待着妖神的一吻。
那股冰凉的气息,轻轻掠过她没有血色的唇,紧接着消失在空气中。
她笑了,笑得那样绝望。她的世界在今晚已经彻底崩塌,成了碎落一地的砂砾。
她背负着妖星的谶语,又因娘亲弑夫的罪名,已不容于天地,前途尽毁,受人唾弃。赤焰让她好好活下去,可她该如何面对世间的风雨飘摇。
像她这样众叛亲离、无依无靠的女子,失去了亲族的荣耀,被爱人误解,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次被妖星砸中若是谢昭没有救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昭……
梁温玉气息奄奄,心底默默念着的却是他的名字。单单只要想到他这个人就能让她异常安心。
她知道他会来,因为他答应过娘亲,会保护她。
寂静的坟地里,回荡着那木偶被扯动机关所发出空灵的“嗒,嗒——”声。
波浪似高低起伏的坟墓间,那一簇簇飘荡的鬼火竟聚集起来,如同烽火一般,照亮了整个荒岗!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梁温玉仿佛看见一道流光划破黑暗压抑的云霭。
熟悉的白色身影,在这黑暗之地四处寻觅着。依靠着枕梦璃上微弱的灵符印记,他一路找到方圆几里的来凤镇,却再难准确定位她所处位置。直到看见那碧绿的鬼火,像是在为他引路,
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一步一步靠近垂死的她。
“温玉!”
谢昭的目光一震,完全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幕。
这些该死的畜生!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他缓缓伸手替她将衣襟掩住赤裸的肩头。
悲伤和惊惧让她本能地想躲避,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抱在怀里。
“别怕,是我。”
嗅到他身上那缕熟悉的气息,梁温玉意识到自己安全了。恐惧,冤屈,痛苦尽数涌上心头,让她再也无法承受,彻底昏死过去。
大雨滂沱,风声寂寂。谢昭怀抱着伤势沉重的女孩,御空而行,就近在临沅城四十里外的来凤镇,找到一家小客栈还亮着灯。
“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
掌柜见这男子神色焦灼,身上佩着剑,又看到他怀中的女子面色惨白、伤势沉重,不敢多问,急忙准备了一间房给他二人落脚。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脆弱而绝望的脸。
他小心翼翼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触碰到的却是一大片浸湿的头发,混着眼泪和雨水,格外冰冷。
此时他的眼里只剩下女孩嘴角殷红的血迹。
白天看见她露出妖异之状被梁府的人带走,就担心她会出事,等他发现她从柴房被带走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怎样丧心病狂之人会对这样一个不谙世事、懵懂柔弱的女孩下这样的毒手、甚至灭口?
沉默无声有时比暴怒更可怕。
谢昭的眉头越皱越紧,胸腔里的愤怒和自责交织,他心底冰封的寒渊,被恨意燃烧出一条裂缝。
无论是什么人,对这样无辜之人下手,他都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