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他们真的把你关在这!你还好吗?祖母听说了下午的事,让我来给你送点吃食。”
梁意琬一进来就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她用锦帕掩着鼻子,仔细端详着温玉憔悴的脸,似乎松了口气。
祖母?梁温玉不敢相信,平时不喜欢自己的秦老太君居然这个时候会想起她来。今日她闯了如此大的祸事,在场的亲人都冷漠旁观,她还以为他们都希望自己死,可是见到二姐姐来看自己,她还是忍不住感激涕零。
平日意琬与她时常争风吃醋,没少为了衣裳首饰暗中较劲。她此时能来看自己,心里不由得悔恨交加,觉得之前自己以往许多调皮捣乱的举动很是不应该。
“二姐姐,你和祖母都不怪我吗?我今日不慎伤了严澈哥哥,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意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打开食盒,轻声催促。
“好了好了,小五,先不说这个了。饭菜还热着,你赶快吃吧!”
红木食盒里装着馒头和一碟小菜。
她没有察觉到意琬眼底闪过的异色,吞咽了下口水,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
“小五,馒头好吃吗?我不能在这久留,你、你吃慢一点。”
“唔,二姐姐你这就走了,我还有话想让你带给大哥……”
一溜烟儿的功夫,只见意琬慌里慌张地带着丫鬟离开了,她只叹了口气,果真她也受不了如此脏乱的柴房。
意琬走后,梁温玉独自坐在稻草堆上啃着馒头,想着如今的处境格外心酸。
尤其想到严澈哥哥那躲闪的目光,简直心如刀割,悔恨异常。如今娘音讯全无,就连燕草说不定也被关了起来。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她腹中忽然一阵绞痛猛地窜上来。她捂着肚子,再也撑不住,直直倒在草垛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梁温玉心中暗忖,自己该不会是得了绞肠痧吧?痛得实在受不住,只得抬手敲着房门,出声呼救。门外的亲卫,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糟了,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生了急病!狼来了的事,她做得太多,旁人只当她又在使诈,谁也不会当真。
咚的一声。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撞在墙上,随即跌在地上,那倒霉的食盒也给她撞得翻倒在地。剩菜撒了一地,衣上满是油渍,狼狈至极。
她嘴唇颤抖着呼唤赤焰的名字,可此时浑身发冷,迟迟感受不到那种力量充盈身体的感觉。
梁温玉看向掉落在地上那半个已经变冷变硬的馒头,脸色变得惨白,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
这馒头有毒。
是二姐姐……还是大哥要害我?他们怕我坏了家族的体面,竟然要我去死!
此刻,和她内心的震惊绝望相比,腹中的绞痛都算不得什么了。
梁温玉脑海混乱一片,只是喃喃地道:“救命……救命……”
忽然喉咙一甜,嘴角淌出温热的液体,她用手背擦了一把,果然是满手鲜红的血。
窗外风声呜咽,夜鸦一声声哀鸣,更衬得这幽闭的柴房,暗藏杀机。
梁意琬听见柴房里没了动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步履匆匆地穿过小径,径直朝秦老太君所居住的万寿堂而去。
侯府真正的话事人秦老太君,此刻正坐在帘后。
桌上的九层博山炉里焚着香,白雾细细,缭绕在账内。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放下手中的佛珠,转身缓缓问道:“琬儿,事情办妥了吗?”
“回禀祖母,我亲眼看见小五把馒头和菜都吃下去了,已经没了动静。”
秦老太君眼神满是怨毒,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在孙女身上,一字一顿道:“你做的很好,替你父亲,也替整个梁家解决了这个祸害!”
意琬脸色骤变,连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祖、祖母,您打算如何对付小五?”
“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连秋闱会武这样重要的场合都没参加?”秦老太君浑身微颤,眼底满是盛怒之下的恨意。
意琬额头冒出冷汗,错愕问道:“父亲他难道出事了?”
秦老太君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怒喝到:“你父亲胸口中了一刀,差点性命不保!”
意琬急得一把掀开了帘子:“什么?是何人敢伤我父亲!”
秦老太君震怒,指尖死死攥紧扶手。
“就是那个被他养在外头十六年的贱人!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我已命骁儿将你父亲秘密安置起来了。”
意琬大为疑惑不解:“可是……那蓝氏好端端地为何会贸然行刺父亲?”
秦老太君一想到蓝殷母女,立即怒火冲至头顶。
“上个月我派人去查那贱人的底细。居然被我查到她不仅是个青楼女子那么简单……还曾被召进宫,侍奉过慕容桀那个暴君!”
她这般说着,回忆起死于慕容桀手下的丈夫和儿子,面色铁青,牙齿几乎都要咬碎。
“我糊涂啊!早知如此就应该一早将她赐死。这样一个人尽可夫、包藏祸心的女子,居然容她留在你父亲身边一十六年,还生下温玉那个孽种!可就算到了今时今日,你父亲已经看清楚了那贼贱人的真面目,还是心慈手软将她给放了!”
意琬腿软跪倒,怯怯地问道:“祖母,那小五她……必须要死吗?”
“无毒不丈夫!梁家百年基业岂能葬送在这对妖孽母女手里!那孽障招来天降祸端不说还血统不明,再不除了她,我们全家都得一同陪葬!”
秦老太君所言字字敲在意琬的心头,她起初万万没有想到,祖母竟要温玉母女的性命,吓得浑身一颤,不寒而栗。
“你父亲念着旧情断然不会杀了她们母女,你母亲又太过懦弱。这后院里如果没有人做主除去她们,以后会连累梁家满门,琬儿,你难道还不懂祖母的一番苦心吗?”
温玉与她虽然情谊不深厚,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意琬到底还是心有不忍。
她想起温玉方才见到她时感激的神色,心头一酸,想开口求饶,可想到秦老太君字字铿锵,也只能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辩驳。
意琬离去之前,最终还是转过身咬咬牙请求:“祖母……我想去送小五最后一程,让她体面的上路。”
却没想到秦老太君字字冷得刺骨,隔着珠帘,意琬似乎都能看见她眼神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不必多此一举!从今日起,梁府只有你和意欢两位嫡出的小姐,从未有过什么庶女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