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尝尽了饼,脸颊旁还亮亮地剩了些油渍。见落葵看过来,连忙道:“我修行的与他们不一样。”
落葵眼里有些艳羡:“听闻大多数仙人修行都要行辟谷之术,从此天地间的食物再不取用……还是苏阁主修行的方式更好些。”
妖当然没那么多顾忌。
苏玉道:“哈哈。”
归砚辛斜瞥她一眼,道:“想吃,可以吃。”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青衍和青衡听了这话,立即两眼放光。
食盒里还剩几饼,两人的架势简直如狂风扫落叶。
归砚辛轻咳一声。
这阵子狂风又立即收起,青衍和青衡整顿一下神色,彬彬有礼道:“多谢。”
落葵见状,又叹道:“仙人待弟子真是一丝不苟。”
苏玉惋惜。
我那活泼开朗的两个小徒弟啊。
歇息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整装继续出发。有过一次飞行经历,这回丹霞宗弟子更加松弛。
日落后,云阵行到山脚,众人再休息。
李芝兰让弟子扎起帐篷,捡柴取水,生火做饭。
众人在马车边搭了个台子,围坐在一起。
晚餐有菜有肉有汤。
“承仙人之福,原本要在路上多行半月路程,如今一日便到,晚上也能吃得很好。”李芝兰旋开一个水囊,倒出几杯清酒,对归砚辛道,“敬仙人。”
苏玉当即脸色一变:“他不能喝!”
宴辛绝不能沾酒,喝了酒会变得特别奇怪!
上一次宴辛饮了一口客栈里的酒,夜里练剑,把方圆十里的树全削秃了,城中电闪雷鸣,接连下了三日的暴雨,差点出事。
苏玉语速飞快道:“明日他还要驭阵,不便饮酒!”
李芝道:“这是自酿的桂花酒,酒味极淡。”
归砚辛盯着酒碗,目光灼灼。
而后,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诶……”李芝兰没有料到他动作这么快,连忙道,“多谢仙人一路相助,敬仙人!”
丹霞宗弟子纷纷举杯。
饮完,李芝兰直直地望着归砚辛,过了半晌,笑道:“还好,也没有什么。明日多休息些也无妨,原本就打算半个月才到。”
归砚辛朝她点头。
一碗酒,好像拉近了他与众人的距离。青年的视线不再冷漠,任何向他投来的目光他都坦然回望。
晚饭过后,弟子各自散去。
归砚辛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李芝兰和落葵陪坐着,落葵招呼青衍青衡坐下,闲聊道:“今夜似乎没那么冷了。你们修仙,如今还会觉得冷吗?”
不远处丹霞宗弟子频频投来目光,低声议论道:“仙人好像更愿意同我们说话了……”
一切如常。
苏玉支着脑袋,火光对面,是青年被映照明亮的眉眼。
或许,是她多想了。
后半夜,丹霞宗弟子各自进帐篷歇息。
落葵走过来对苏玉和归砚辛道:“仙人,苏阁主上马车休息一下吧。”
苏玉笑道:“修仙之人嫌少疲惫,我们留下守夜,你们上车睡吧。”
“好。”
落葵不再多说,转去吩咐轮值。
马车旁篝火未熄,青衍和青衡坐在归砚辛旁边,不知是不是太热,青年的脸上起了些许薄红。
夜深人静,帐篷里各自安睡,青衍和青衡也闭上眼睛,呼吸逐渐轻缓。
不知何时,点点雨滴如豆垂落。
睡梦中的青衍摸了一把脸,以为是错觉,又睡去了。青衡睁开眼睛,见苏玉凭天施法,一道白光将众人休憩之地笼罩。
屏障外,狂风压林,暴雨如注。
青衡立即警觉起来:“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师叔呢?”
苏玉收势,往空中一跃,回身对青衡道:“你照料好众人!”
留下一句嘱托,便投身进云层。
乌云翻涌,雷电震动,凶险异常。
苏玉循着气息追寻而来,终于在层云之中找到青年身影。
雷声炸响,裂电烧云,归砚辛一人在雷阵中央,幽幽地目光抬起,看向来人。
狂风吹乱了苏玉的头发,她眯着眼睛朝前伸手,喊道:“快回来!”
眼前拿到身影瞬间消失,脖颈上出现一双大手将她扼住。力道虽不大,但难以撼动分毫。
“……”
近在咫尺,她看见归砚辛的脸。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急速下落,无有任何依托,猛烈的风几乎要将她的后背撕成两半,心脏仿佛悬空,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狂风迷乱了视线,苏玉用尽力气只能睁开一只眼睛。
“砚辛……”
她想缓和关系,所以没有叫他的全名,可是在他耳中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名字。
“我曾以为,你是在叫我。”
归砚辛喃喃低语,话只说了一半。
在太初剑宗闭门之前,他曾经去过一趟。不少弟子见他时面露喜悦,仿佛老熟人。
几位掌门见他亦欣喜若狂。
“宴师弟!”
“宴师兄!”
可他入山时,分明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自此,明了。
先前她困倦时喃喃叫出的“宴辛”,根本不是叫他,而是恍惚间将他认作另一个人,她的前道侣。
急速坠落时,他才真的感觉到与她心归一处。
恐惧难道不是心动的一种?
归砚辛握着她的脖子,气血翻涌。
坠地时,他指尖一点,平地起风,将他们的身躯承托。
他们落在草丛里。
青年按着她的脖子,夜色中面容恐怖,苏玉抱着他的手臂,皱着眉看他,并未挣扎。
她还当他是那个人吗?
可他是枕剑而眠,修行千年的除妖师,她的死敌。
归砚辛强硬地掰过她的手腕,指腹按在上面的青筋。
“此处,是道侣契连接之处。”
青年咬破手指,催动法术。
一条红线缓缓地顺着两个人的手腕连接在一起,而他手中,豆大的血点落在地上。
“……!”
苏玉望着这条红线当即愣住,这是一条新的道侣契约吗?
归砚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天边一声轰隆,雨点垂落,天地间哗哗地下起一场大雨。
这是原本的道侣契约。
尽管归砚辛再不认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他就是宴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