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不见,归砚辛的神色好像变得更加淡漠。
游历人间,并未让他觉得欣喜。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他便立即回来这里。
苏玉问:“呃……你对这个很在意吗?”
归砚辛冷笑:“我不愿意给人打白工。”
苏玉干笑了一下。
看来他下山一趟,见识增长不少,人也更精明了。
“好吧,你想怎样?”
“解开道侣契。”
苏玉用眼角的余光瞟他:“有什么办法?”
归砚辛冷冷地道:“令一人死殇,道侣契自然解了。”
苏玉心头颤了一下。
默了片刻,苏玉望着他道。
“他早已死了。两年前,在我带他们出山之前。”
不怕人还在,就怕人已死。
“……”
青年眼皮颤了颤。
归砚辛大步迈进门,院中传来青衍和青衡接连的惊奇声:“师叔?!”
“……”
青年没有回答,只在院中站了片刻,随即向自己屋中走去。
苏玉看着手中的松果风铃,拂去上面留下的口信,转将其挂在门廊下。
第二日,苏玉从屋子里出来时,青年便已经在院子里看青衍和青衡的剑法。
“一月不见,力道衰退,颇有懈怠。”归砚辛扯了扯嘴角,“你们师父就是对你们太仁慈。”
别骂了别骂了。
苏玉硬着头皮道:“两日后,我们要跟丹霞宗去沧阳城……你一起去吗?”
归砚辛冷淡道。
“你去哪里,干我何事。”
苏玉朝青衍和青衡抬了抬下巴:“他们俩也去。”
归砚辛冷嘲热讽道。
“学艺不精,哪来的胆子。”
苏玉辩驳道:“总在山里也不是个事,总得让孩子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归砚辛凉凉地睨她一眼。
“下山之后,一切听我号令。”
苏玉不服:“我才是师父!”
归砚辛嗤笑一声。
苏玉转头朝青衍和青衡使了个眼色。
总之,若是归砚辛一道前去,就算是劈山开河也能做成。
两日后。
秋意浓,霜色寒。一线日光透进清晨,驱散薄雾。
四人行至山脚,丹霞宗的马车已在等候。
李芝兰骑马在最前,一身金白窄袖短打,英姿飒爽。落葵身上穿着厚厚的袄,腰间系着一长串的纸包,鼓鼓囊囊地放着药草。
一见山上来人,丹霞宗弟子的目光瞬时望去。
有人惊呼:“仙人回来了?”
李芝兰立即下马,丹霞宗众人纷纷迎上前。
“见过仙人。”
归砚辛视线扫过众人。
苏玉道:“他会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出发吧。”
丹霞宗弟子纷纷让出一条直通马车的道来,李芝兰请道:“苏阁主,仙人,请上马车。”
归砚辛道:“不用。”
苏玉走到他身边:“上去吧。”
他当然是不愿意坐的,大抵是觉得马车慢,苏玉偷偷传音道:“他们都是普通人,这一趟行脚慢,我们坐马车才能与他们同行。”
归砚辛面无表情。
“御风而行,只需两日。”
李芝兰接话道:“我们与仙人不同,怕是做不到御风而行。”
归砚辛道:“我来。”
他顿了顿,向马车走去。苏玉向李芝兰点头示意,后者立即向丹霞宗众人手势。
以马车为中心,升起一团包裹众人的浓云,霎时腾空,山林迅疾向后倾倒,悬天巨剑仿佛触手可及。
青衍和青衡云淡风轻,但丹霞宗的众人却是控制不住眼色微变,有人往外看一眼,便腿软得站不起来。
落葵站在马车边,脸颊也是僵得发抖的笑容,对归砚辛夸赞道:“仙人法力无边。”
归砚辛抱着手臂,不说话。
天下似乎没有什么能叫他动容。
苏玉望着他。
青年先前那身黑袍不见了,换作一身紫色金纹绣袍,十分贵气,却不知道哪里得来。
分明他还会喝喝茶弄些闲趣,可如今回来两日,茶碗却碰也不碰一下。
一个月时间,不知他去了哪里。
“少宗主……”
不远处,丹霞宗牵马弟子捂着胸口道,“这风灼人,我有些不适……”
苏玉环视周围,丹霞宗众人大多有些站不住脚,相互支撑着。
她对归砚辛道:“我们已经御风两个时辰,得歇一下。”
青年二话不说,横臂施法,整个云阵自天降落。
山峡间,溪石青,水潺潺。
众人落地歇息,丹霞宗弟子就着山泉洗了洗脸。
落葵打开随身携带的食盒,几层糕点花花绿绿地,犹如一座春日小山。
“这些是宗门里前几日做的糕点,来尝尝吧。”
苏玉两眼放了光,伸手便捻起一块金黄桂花糕,嘻嘻地道:“那我不客气啦。”
归砚辛瞥她一眼。
除了她,青衍和青衡都没有动,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
落葵对他们招呼道:“你们也来吃,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青衍和青衡下意识地望向归砚辛。
落葵心下明了,转过视线,对归砚辛温声道:“仙人,这一路飞行,多亏有您。您尝尝这个,这是薄荷糕,能解疲乏。”
归砚辛不语。
他半天不接话,落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神色也变得落寞。
“仙人嘛,没有口腹之欲的。”苏玉搓了搓手上的糕饼,回味道,“好吃好吃。”
落葵这才扯出笑容,她将食盒推向苏玉:“阁主喜欢就好。”
休息时,丹霞宗众人也纷纷取出随身带着的干粮糕饼,互相分食。青衍和青衡咽了咽口水。
落葵问:“二位小友如今已不需要食人间的食物了吗?”
青衡道:“我二人已行辟谷,以天地精气为食,无需再吃旁的东西。”
落葵恍然般地点点头,又看向苏玉。
苏玉手里是从一位丹霞宗弟子那分得的半块葱油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