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得人脑袋生疼,苏玉抬手起了一道屏障,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她见归砚辛愣住,立即坐起来。
“现在好了吧,如今契约已有,你就不用再生气了。”
归砚辛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可怖。
他勾起唇角,冷声笑了一下。
雨点融在他的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归砚辛站起身,垂下墨眸。
少女疑惑的神色不像作假,懵懂得让人愤恨。
“嗷!!”苏玉大叫一声。
归砚辛将她推倒在地,在她脖子上狠狠一咬,然后迅速飞身离去。
“归砚辛!!!”
苏玉捂着脖子,怒声叫他的名字。
你他丫的敢跑!
苏玉迅速追了过去,可惜没追到,便转头先回了营帐处。
雨已经停了,营帐外,湿漉漉一片狼藉。
众人已经醒了,见苏玉回来,纷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玉环视一圈,营帐里没有归砚辛的身影,一腔怒火只好咽了下去。
“没什么。”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我们醒来后就发现你和仙人不见了。”落葵看向苏玉,朝自己的脖颈处点了点,“没事吧?”
苏玉这才恍然,脖子的伤还没治。
她咬着牙,愤愤地道:“没事,我给狗咬了一口。”
“噢……”落葵若有所思。
这显然不是狗咬的伤口。
苏玉抬手摸着脖子上的伤痛处,一道白光温柔地覆盖,片刻后,她问落葵:“现在还有吗?”
落葵摇头。
苏玉扯了扯嘴角:“归砚辛不一定回来了,我们天亮就出发,这阵法我也能催动。”
落葵颔首,不再追问:“那就多谢苏阁主。”
晨曦初升,照见满地寒霜,地面起了一层薄雾。
雾中,青年缓缓踏霜而来,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昨夜染雨的衣袍,今日仍然是紫金色,纤尘不染。
“仙人回来了。”
丹霞宗子弟朝他看去,眼神恭敬。
李芝兰本在牵马,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去。
“仙人,我们正要出发,您还和我们一起去沧阳城吗?”
归砚辛颔首:“嗯。”
苏玉没料到归砚辛会回来,心底骂他狗头狼心,别过脸,不给他一个正眼。
一行人再次出发,但丹霞宗弟子却频频地往苏玉和归砚辛之间张望。
原本二人之间相隔只一步,如今一个东,一个西。
入夜休整,落葵先与归砚辛搭话,而后又穿过人群,来到苏玉身边。
“苏阁主,晚饭已经好了,来尝尝吧。”
一提吃饭,苏玉来了精神,但她立即看向归砚辛,问:
“他去吗?”
落葵僵了一下,回答道:“仙人以不食五谷为由,拒绝了。”
苏玉面露欣慰。
“苏阁主这是与仙人吵架了吗?”落葵又问。
方才仙人虽然没多问,但与她说话时,视线却始终看向苏阁主。
那眼神,很难清白。
苏玉蹦蹦跳跳到火堆旁吃饭。
青衍和青衡坐在一旁,各自抱起一只竹筒,她见状忙问:“这是喝什么?”
落葵为苏玉也倒出一盅,解释道:“师父,这是霜桑叶冲的茶,又添了雪梨干,喝起来十分清甜,来尝尝。”
苏玉接过,欣喜地抿了抿。
她视线所至,青年一袭紫色衣袍站在远处,望着山间,仿佛与人群格格不入。
她向落葵又讨了一盅,向归砚辛走去。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归宴辛浑身僵直,却始终不肯回头,直到少女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并肩而立。
青年淡淡地瞥她一眼。
苏玉哼道:“难道你不该对我说些什么?”
“说什么?”
苏玉捂着脖子嗔怒,瞪他:“道歉呐!”
归砚辛转过头,往她脖子上认真瞧了瞧:“这儿有什么。”
那是因为她自己治好了,哪知道他现在不认了。
苏玉怒道:“那我也要咬你一口!”
归砚辛扯了扯唇角,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便缓和不少,苏玉的心情也变得轻松。
她伸手递出讨来的竹筒茶,道:“尝尝。”
归砚辛不解地看向她。
他没有味觉,她是知道的。
“我听说,”苏玉顿了顿,“拥有道侣契的两个人可以分享味觉。”
归砚辛眉梢微挑。
“你可知道,分享味觉意味着什么?”
苏玉道:“大约就是……我所感知到的,你也能感觉到。但是我告诉你,我可不白帮你,我受伤的时候,你要帮我承受伤痛的。”
归砚辛心情一下子变得微妙。
“……他也是这么帮你的?”
他?哦,说的或许是宴辛。
苏玉点头。
归砚辛扯了扯嘴角:“行,晚些时候。”
“为什么要等晚些时候?”苏玉疑问。
“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俩共感?”归砚辛道,“这事到底还是闺阁隐私,还是需要收敛些。”
经他提醒,苏玉突然意识到,周遭无数目光不时汇聚在他们身上,毕竟大家对仙人的一举一动都很好奇。
苏玉咬牙道:“那晚点再说。”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暗中腹诽完,扭头就要走。
“等等。”归砚辛指了指他手里的竹筒,“这个给我。”
苏玉怒嗔:“不给,你自己去要!”
好大的脾气。
归砚辛勾勾手,那竹筒便自己飞到他的手上,他手指转了转竹筒,茶水轻晃。
少女没再来抢,一双杏眸含着薄怒,愤愤地回到人群中间。
一旁的女子又给她倒了一盅,宽慰她。
归宴辛的心思无端变得落寞。
夜深时分,丹霞宗子弟纷纷入帐歇息,唯有篝火仍然跳动着。
归砚辛背对众人,火光刚刚够照出他的影子,没叫他没入黑暗里。
少女安置好青衍和青衡,兀自也寻了一处高枝斜倚。
夜静风轻,等所有人都入睡,归砚辛转过身。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少女身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得苏玉装不下去了。
她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才避开众人向归砚辛走去。
两人站在火堆光线的外围成功接头,归宴辛问:“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苏玉睇他,凉凉道:“不是你说要收敛一些,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吗?”
归砚辛扯了下嘴角。
一不做,二不休。归砚辛飞身一跃,远离营帐,飞向山顶无人处。
苏玉不甘示弱,也同样追了上去。
深林山顶,寒月星稀。
归砚辛负手而立,衣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等苏玉追上来,他才道:“伸手。”
苏玉把手给他。
归砚辛道:“右手。”
苏玉把右手给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哼一声,警惕又提防。
不像是蛇妖,倒像是一只一红了眼乱咬人的小兔子。
“快点!”见他不动,苏玉催促。
归砚辛推出左手,一道气旋将苏玉的右手包裹,两人面对面,一手食指相对。
苏玉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手指。
归砚辛带着她的手在空中写符,灵光汇聚成笔画,每一笔写成,苏玉都能感觉到两人的力量正在交互流转。
苏玉喜欢偏暖的天气,她的灵力自然而然带着一些温润的感觉。
当面前这个人灵力涌给她时,她会想起三月湿漉漉的天气,潮湿的春雨和笼罩山林的云雾。
最后一笔落成,苏玉视线忽然一暗,眼皮沉沉,她几乎站不住,坠落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夏日晴空,漫天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