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苏玉在房檐上等,山中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他真走了。
他虽走了,青衍和青衡每日却从未怠慢,卯时起,亥时歇。
练剑毕,青衍试探地问苏玉:“师叔他还回来吗?”
“当回不来过吧。”苏玉叹气,“他在的时候,你们每日除了练剑,还会做什么?”
青衍道:“师叔偶尔会给我们念一些古书。”
古书她记不下来,苏玉道:“藏书阁中有许多书,你们挑拣着看看吧。”
青衍、青衡未尝抱怨,每日仍然悉心练剑,中途抽出一个时辰看书。
重阳双九日,天高云淡,片叶霜浅。
归砚辛原本住的屋子已落了一层灰,苏玉施法清扫。
山下草丛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归砚辛,是丹霞宗落葵带着弟子上山来拜访。
苏玉给他们开出一条便于行走的道路。
落葵提衣上山,一抬眼,便看见了门外树下的苏玉,欣喜道:“你回来了。”
说着,她便解下身后的药筐,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食盒,“今日是重阳节,正巧来附近采药,给你们带了前些日子做的茯苓糕。”
苏玉朝她招手:“进来坐坐。”
落葵应下。
进了院子,她的视线先扫过院中,问:“那位仙人……离开了?”
她也见过归砚辛。
“啊哈哈……或许是吧。”苏玉含糊道,“又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
落葵一叹,点点头道:“仙人行踪,岂是我等凡辈能够左右……你回来有多久了?”
苏玉回答:“一个月前回来的。”
只回来了一日,就把归砚辛气走了。
“你不在时,仙人一直替你照料庭院和两个弟子。先前,他也曾过来丹霞宗授业剑术。”
落葵抬眸望向院子里的香樟树,遗憾道:“若仙人回来,希望他能再来丹霞宗指点一二。”
苏玉讷道:“这我就不敢保证了。”
落葵摇了摇头,散去了先前的思绪,笑道:“你若是有空,也去丹霞宗坐坐。”
送走落葵的第二日,丹霞宗少宗主李芝兰也过来问候,还带了几车伤药过来。
“先前答应过你的,山中的草药供给由我们负责。”
“我们山中只有几人,用不了这么多。”苏玉连忙道:“只可惜我们这一路并未到太初山,不过来年春日,或许我们会再出发。”
“没关系。”李芝兰摇摇头道,“我才听闻,太初山的论道大会取消了,一年之前,太初山已闭门,不再许人拜访。”
苏玉讶然。
有这回事?
李芝兰点头:“据说是和朝中的变故有关,三日后,我们要去沧阳城。”
“朝廷?”
这两个字鲜少听闻,苏玉知道人间有人皇,可这几百年来,闻名于世的多是修仙巨子,基本没听过人皇起到什么作用。
沧阳城是荻州的首府。茯苓镇如今由丹霞宗实际管辖,邀请丹霞宗去沧阳城,看起来商议的就是管辖之职责。
“要带什么人手?”苏玉问,“我那俩徒弟练得还不错。”
“……”李芝兰原本想拒绝,又站起身,高兴地道:“能得天机山相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准备准备。”苏玉对青衍和青衡招了招手指,又忽然道,“但是归砚辛已经下山,他不会跟我们去。”
李芝兰一愣,点头道:“哦……仙人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
“三日后,我们会在山下等你们一起出发。”
对于归砚辛离开,李芝兰似乎没有任何看法,没意见,也不遗憾。
时隔两年才出山,青衍在擦擦他的剑。这剑是由玄铁铸成,拿起来很重,可如今对他们而言,倒是轻轻松松。
青衡的剑斜斜地立在一旁。
对于出山这件事,他似乎没有太多情绪。
“你不想出去吗?”苏玉问他,“或者你也可以留下来守山。”
青衡当即摇头。
他有明显的犹豫,但他并未多说。青衡比青衍更有决断,所以,苏玉没有多劝。
“那我们三日后和丹霞宗一起出发。”
夜里,苏玉在山里散步,捡起几只松果。
此去,尚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苏玉想了想,将几只松果系在一起,做成一只风铃,放置口信。
倘若归砚辛在这期间回来,也能循着口信去找到他们。
苏玉将这只风铃挂在院子门口,风一吹便发出咯嗒咯嗒的沉闷声响。
风停了。
咯嗒咯嗒。
风铃还在摇晃。
谁?
风声止息,草丛簌簌,青年迈着沉稳的脚步款款而来。
归砚辛穿了一身紫色的绣袍,头戴金质抹额,身姿挺拔。他的剑仍背在身后,可换下那身玄黑的衣裳后,似乎不再置身世外,踏入人间。
苏玉一时语塞:“你……回来了。”
归砚辛平淡地望着她:“我已知道,道侣契如何解除。”
苏玉:啊?
你下山一个月,就只打听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