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果然再没有见过他。

它如此信守承诺，连那令人窒息的浓雾也随着福格?莫尔斯基一起消失了。

但莫尔斯基却没有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楚生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它，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被费尔?安特利姆教授叫去开会时，他路过那间亮晶晶的教室。

哦，是美术教室。

不由自主的，他停下脚步往里望了望，现在是上课时间，一个衣品不凡的老太太拿着画笔在空中比划着什么，阳光集中在她的笔尖上。

楚生没有心思欣赏，他扫了一眼出勤表，竟然还能找到莫尔斯基的名字。

——缺勤。

为什么？

楚生不敢说它还会回来，它那样的存在本来也不在乎这一点点和人类的联系。但是他又无法控制地感到轻松，甚至安心，或许吧，他……连看到安特利姆教授的时候都会露出微笑。

因为它好像没有完全离开的意思。

它会回来么？

它为什么回来？

因为什么……旧情，还是……报复？

对，它应该报复他这个狂妄自大的人类。

“楚，准备得怎么样？看你这几天心情不错，伤养的怎么样。”

安特利姆教授把手搭在楚生的肩膀上，说完又捏了两下，他感觉这孩子没有之前那么瘦了。

“都准备好了，我的伤也痊愈了，教授。”楚生回答。

“那好，明天早上7：00，我们在码头见面。”

“明白。”

安特利姆教授还没有放开他。

“教授？”

“哦对了，楚。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你中午之后就没课了吧。晚上来我家？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更方便，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睡过头，哈哈哈……”

安特利姆教授用力拍了拍楚生的后背，这毕竟是他一手培养的好学生。

楚生自动忽略掉他流露出的那些欣赏：“我今天下午会去一趟教堂。”

拜司坦德叫他一定要去一趟，楚生还请了瑟尔一起来，说不定那法医组的两姐妹有空也会来送送他，他们现在不只是朋友关系了，还是坚定的合作伙伴。

理想主义者可以改变世界，他想要自己亲自试试，这甚至完全可以不依靠莫尔斯基的力量，也更加……健康？他是这么认为的。

“教堂，苏庇门大教堂吗？那里很华丽，是应该去，你在那里有认识的神职人员么？得好好做一次祷告，保佑我们一帆风顺。”

安特利姆教授从楚生手里接过皮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看他年轻的学生。

“那明天见。”

楚生点了点头，拍了拍刚刚被他碰过的地方。

拜司坦德的爸爸，希尔德叔叔就是教堂的牧师，他自然有一个“引导人”可以帮他。

对，他可以帮他，但是，具体希尔德家能帮到哪一步？

楚生揉了揉眉心，想来想去总觉得麻烦，他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了瑟尔?艾库斯，请她带着X一起来。

他确实有些想念那只可爱的小黑猫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楚生先去了教堂。希尔德先生正在准备布道仪式，今天轮到他来主讲，慕名而来的人从三点就开始排队了。

楚生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之后正好五点，他约好了拜司坦德他们一起做日落弥撒，小妹爱丽丝还会跟着唱诗班的孩子们一起晚诵。

希尔德先生在讲台上，远远的就看见了楚生，当那对深邃的金棕色眼睛从人群中辨认出他时，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温和如春日暖阳的笑容，那姿态，连他身后永远悲悯仁慈的圣像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希尔德叔叔没想到楚生会来听他讲道，听百斯特说他们东方人，尤其是中国人更不相信这些，他们的神在成为神之前都是凡人，没有天生的神，所以对这些虔诚的信仰往往不屑一顾。

结果这孩子居然来听他讲经。

希尔德先生欣慰地望着楚生。

他是有什么解不开来的困难了吧……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准备开讲。

楚生和其他人一起对牧师先生微微鞠了一躬，以表自己的敬意。以前他从没参加过这种教堂的集会，他是个完全的实用主义者，宁愿在家里睡觉也不会到教堂这种地方来祷告。

或许今天他真的是太闲了吧。

但他又没地方去。

昨天他倒是又去了一趟海洋馆，想去看看那头白鲸，结果工作人员说它一天前死了，一句话搞得他什么想法也没了。

学校里有美术教室和安特利姆。

家里面每个角落都有福格?莫尔斯基。

餐桌上的花枯了，黄白色的干瘪花瓣落在光滑的蕾丝边餐桌布上，没有人去收拾，楚生甚至不想去看它，更别提碰它了。

还有猎户座，该死的，他一直叫它奥里恩的。

奥里恩也是，自从莫尔斯基的气味在这里消失之后它就一直对着楚生哼哼，这个该死的小玩意儿，像个和大人撒娇耍赖的婴儿一样扯着他的裤脚把他烦个不停。

明明把它带回家的是楚生，为什么奥里恩表现的却好像和莫尔斯基更亲昵？虽然那个人确实有一直照顾它养伤吧，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更久……

可该死的，楚生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他每次回家甚至不敢看奥里恩的眼睛，总感觉那小家伙知道他们闹掰了一样。

楚生抬起头，纯黑的眼眸映着圣洁崇高的白色圣母怜子像，黑与白这两种对抗的颜色在他眼中格外分明，但圣母平和的赐福姿态依旧安抚不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在它头上了。

现在人家干脆地走了，他还在这里焦躁什么呢？

他把翘起的腿换了一边，很快就忘了刚刚希尔德先生说的神会宽恕一切之类的东西，真正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糟糕的状态楚生一直持续到布道结束。

“请各位起立。”

楚生和众人一起站起来，其他人跟着牧师先生一起念祷词，用手指在胸口整齐而又虔诚地画着十字。

楚生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