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只一眼，他突然疯了似的开始咆哮，狂暴的愤怒充上他的脑袋，他变成了一只疯牛，脖子涨的和脑袋一样宽。

他一边咒骂，一边扭曲着脸部肌肉把那张照片撕个粉碎，可这样还不解恨，他把碎片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踩着……

照片的主角正是他本人，在昏暗的小巷里，他岔着两条光腿瘫倒在地上，血和白色的液体混合在身旁的脏水坑里，他的嘴被一只黑色的手捏开，里面塞着从他身上活生生割下来的，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

那好像是场又黑又痛的噩梦。

一开始他以为只有那个矮个子的瘦弱男人，所以他很有自信，还挑衅地问他，他是那些女孩的什么人？兄弟？姘头？还是儿子？

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把那些肮脏恶心的话重复给那个男人听，甚至模仿那些受害人绝望的叫声，他炫耀战绩一样说他真的害死了不少人，男人也一样。

结果那个细细瘦瘦的男人还问他，这犯法了他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啊，但那又怎样？

反正那些家伙已经死了啊，而他逍遥法外！

就在他还在得意洋洋的时候，那男人身后出现了几个影子。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密密麻麻的小虫子汇聚在一起，俨然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它，或者说它们，站在那个男人身后，围剿了，追杀了每一个可以逃跑的缝隙，它们有的很眼熟，有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像我这种坏蛋搞破坏的时候，往往是成双成对的。”

他不该轻视任何一个人。

钝痛的伤口被刺激地再次开始发作，他一怒之下掀翻了家里所有的桌子，血顺着他的腿流到地上，地板上踩的到处都是模糊的血脚印。

有人不停地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重复着：

那剥夺他人幸福的，神要教他必然血债血偿。

楚生离开后两个小时，美露星区6号街13号，三楼发生了大规模爆炸，911及时赶到，幸运的是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楼层，记者们火速前往现场，最终报道说仅一人死亡。

楚生把新闻的链接转发给瑟尔，留言提醒她注意消防安全。

他关掉手机，站起身慢悠悠地往西海岸走，又在附近的山里逛了一逛。

山上的植被郁郁葱葱，远远看上去像是乌龟的墨绿龟壳，静静地伏着，卧趴在那里。远远的，有雾气罩在山头顶上，有几分像记忆中的烟雨江南……

他独自在山上狂奔，草地里撒野，一直玩到天完全黑下来，远方大大小小的窗户里都亮起了灯，这才想起往拜司坦德家的方向走去。

爱丽丝散着一头柔顺的卷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折纸模，楚生刻意放轻了脚步，一直走到离她只有五步的地方她都没有发现。

她的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楚生背着手轻轻咳了两声，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爱丽丝先是愣了一会儿，很明显没有立马认出来者是谁，直到楚生蹲在她面前，门口的灯光照在他笑意满满的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啊！是楚生来啦！”

爱丽丝激动地叫了起来，两条细腿瞪着地面跳起来，碎纸屑随着她的裙摆飘落在地上。

楚生拿出藏在背后的五色花环递给她，小女孩高高仰着下巴，让他像给国王陛下加冕一样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

“爱丽丝，好久不见。”

她长高了许多，已经开始读小学了，楚生都不好意思再抱她，亲亲她的脸颊了。

爱丽丝小心地摸了摸她的王冠，伸出一只手让楚生牵着她，优雅地带着她的客人往家里走。

“百斯特！楚生来啦！懒鬼哥哥快下来！”

唉，爱丽丝要是他的妹妹该多好呢。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先出现的是拜司坦德，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难怪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哦！楚，你真的来了，快坐快坐！妈妈还没回来，她知道你喜欢吃冰激凌，刚刚去买了。”

拜司坦德冲过来毫不吝啬地给了楚生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接着，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孩从楼上缓步而来，楚生抬头看去，那女孩举手投足风度翩翩，面容像天使像一样恬静优美，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编成精致的发辫，用一根绿色的丝绸发带点缀。

拜司坦德期待地看着楚生的反应。

楚生主动伸出手，礼节性地问候。

“你一定就是艾德勒小姐吧？我听拜司坦德说过你好几次了，果然名不虚传，北极星一样闪闪动人。”

虽然拜司坦德没说，但理?艾德勒已经算是拜司坦德的家人了，所以她会出现，楚生一点也不意外。

“你太会夸人了，拜司坦德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他说话总那么夸张。我很高兴认识你。”理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男友。

大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围着坐下。

“楚，我把之前你告诉我怎么追求女孩的方法告诉理了，她感觉不可思议，也一直和我说想要见见你，今天我太幸运了，你们终于正式认识了。”

拜司坦德把提前准备好的饮料给客人端上来，爱丽丝抱着理的胳膊和她坐在一起。

“楚生，怎么样，我这位大姐姐漂亮吧？她还特别厉害，教我做了一个大航母的纸模呢！拜司坦德这个大蠢蛋，他连小船都不会叠，羞羞羞～”

爱丽丝童言无忌，一下子就把亲哥的囧事说出来了，再看拜司坦德，他耳朵都红了一半，真好，以后又多了一份黑历史谈资。

“爱丽丝！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提我手残的事情么？你不守信用，罚你不许吃冰激凌！”拜司坦德有仇当场就报。

“不行不行不行！百斯特是大坏蛋，你滥用私权！楚生，好楚生，你给我评评理！他有小秘密还不让我告诉你！”

为了躲避拜司坦德，爱丽丝急得从沙发上跳下来抱住楚生的小腿，楚生配合地把她护在胳膊后面。

“我当然坚决拥护尊贵的爱丽丝陛下啦，国王的哥哥不许没收她的冰激凌！”

楚生就喜欢和小孩子玩，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样。

拜司坦德被他俩串通一气气得够呛，但这次连理也不帮他了，他只好就此打住。

“理，也许我的话有点奇怪，但我想说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好像两三年前，你在学院做心理守护周宣讲，我是当时的志愿者，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

这是楚生在校园活动网站上查的，负责人确实是这位艾德勒小姐，但他根本没参与过，但谎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那时候他刚和安特利姆交往，每天都在精神崩溃中度过，所以关注过学校的心理宣讲。

“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想想，嗯……那是两年前我还读硕士的时候吧。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理说着双手合在胸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这就是命运吧，拜司坦德这家伙真的很幸运，就这样把我们又联系到一起了。”

这是实话。

无论如何，楚生最终都希望拜司坦德可以获得幸福，永恒的幸福。

楚生经常感到失落，对自己厌恶到难以自拔的程度。

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要求甚高，喜爱的东西太过纯粹。可大多数人凑合惯了，显得他追求的基本变成了稀有物，成了这个时代给不起的完美奢侈品。

但拜司坦德和他不一样。

他本身就很好，他很有善心，聪明又慷慨，孝顺又有担当，他获得幸福是理所应当的，艾德勒小姐选择他是那样顺理成章。

而且，大家看看吧。

他有一对非常恩爱的模范父母。

他有一个聪明可爱天使一样的妹妹。

现在上天又让他获得一份真挚可贵的爱情，遇到这样一位真挚坚定的伴侣。

为何上天独……

啊，不不。

楚生，这是在羡慕他吗？

楚生点点头，对自己，他可以承认自己羡慕过拜司坦德无数次。

那你忌渎他吗？

楚生沉默了，他无法客观地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确实抱着某种朋友不该产生的消极想法评价过他的婚姻，与此同时，又能在见到他们相亲相爱的时候，衷心送上自己的祝福。

楚生，他总是如此别扭复杂，性格恶劣，所以才没有人会真心爱他。

谁能真正揣摩到他的心思？

而且，人家凭什么为他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总是下意识在别人靠近之前就把人推开，刺猬一样让靠近他的人痛苦。

没有人受得了这种心灵残缺的人，所以遇到安特利姆那种只谈利益，疯狂折磨他的人，也有他的过错，不是吗？

楚生，活该你身后空无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