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进来之前,我开了最大档。”
陆凛喉结滚动。
“第三区的汇报你们也都听到了,”林上将的声音把陆凛短暂地拉回了会议室,“谁先说?”
负责总仓调度的周中校先开了口:“林上将,我认为问题出在第三区自己的统计上。同样的物资,总仓这边有出库记录,他们那边说没收到,这不合逻辑。”
白流霜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手覆上陆凛圈在他腰间的手臂,指尖凉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门,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他背脊被抵在门上,抬头,看着陆凛,用那种很勾引人犯罪又很纯洁的眼神看着陆凛。
下属的妻子唇很红润,咬下去像是品尝着他最爱的樱桃,鲜艳的色泽。
白流霜搂着陆凛的头,咬着唇,紧张地配合地迎合着他的动作。
“怎么不合逻辑?”老郑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慢,“从总仓到第三区要经过第五区的转运站,途中被截留又不是第一次了。”
“郑主任这话有意思,”周中校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好看,“您是暗示我们总仓把物资给吞了?”
“我没这么说,”郑中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说,路上环节多,不一定是总仓的问题。”
“行了。”
林上将抬了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交锋。他偏过头,看向坐在右侧的第五区代表,“小吴,你们那边怎么说?”
第五区的吴少校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僵硬:“林上将,第五区的入库记录和总仓的出库记录是对得上的,我们确实收到了那些物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一部分被就地调配了。当时第五区有一个紧急任务,战区指挥部直接下的令,我们也是按照流程走的。”
林上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紧急任务?什么紧急任务?”
吴少校张了张嘴,目光闪了闪:“这个……涉及作战机密,我不方便在这里说。”
昏暗的光线,冰冷的墙壁,白色的人穿着黑色丧服,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泛红的眼眶里满是隐忍。
陆凛攥着对方纤细的手腕,将人抵在墙上,耳边是压抑的小声喘息,混杂着窗外隐约的哀乐。
陆凛吻着他的鬓角,伸手向下。
会议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方便说?”林上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盯着吴少校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像是暂且把这件事搁下了。
“还有谁要发言?”
第六区的刘中校举了举手:“林上将,我觉得与其追这批物资去了哪里,不如先补上第三区的缺口。前线等着用,账目……”
很快,某样东西被摘下。
陆凛看了一眼,上面已经挂上了银色的丝线,随着他摘下的动作,陆凛指节分明的手上也不由沾染上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抬头看向面前面色潮红的omega。
“原来这么想了。”
omega眼神轻飘飘地往地上扫了一眼,被灼到了一般,连忙双手捧着陆凛的脸颊,让他的脸偏转一个角度:“不……不要看。”
陆凛笑了,这个笑容满是侵占欲与胜券在握的快感。
他忽然俯下了身。
“补?”老郑哼了一声,“拿什么补?今年的预算早就分配完了,你从哪个区的口子里抠出百分之十二来?”
刘中校被噎了一下,但没有退让:“那就从第五区扣。物资是他们弄丢的,他们负责补。”
吴少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凭什么扣我们的?我说了,那是战区指挥部的紧急调配,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战区指挥部的命令让你把物资吃了吗?”刘中校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百分之十二的缺口,你知道那是多少吗?够一个前线连队吃三个月的!”
“你——”肚皮上雪融花的纹身,有着妖冶与向下的枝叶,刚好被截断……妖冶而风情的味道,偏偏是在这样一个温柔纯洁的丈夫常年不在身边的,腼腆的人妻身上,尤其是薄薄的肚皮上沾染上一些白色的东西的时候。
“够了。”林上将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吵来吵去,谁有方案?”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没有方案的话,这个会就没有必要开了。”
沉默。
没有人说话。
陆凛靠着椅背,表情依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他的目光是空的。
“白流霜先生在吗?”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墨森先生的送别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已经准备好了吗?我们来接您下楼,白先生?”
那面门上刷了一层浅浅的灰蓝色,白流霜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仰起头,长发全部披在身前,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
这个声音迅速地将他从闭眼的状态中拉出,他变得紧张了起来,不安地警醒地看着陆凛。
而他的紧张偏偏还建立在二人依旧保持着那种姿势的时候,盘在他腰上的腿轻颤,陆凛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被爽得头皮发麻。
“下一次与虫族的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我们还像往常一样疏于管理,这样懒懒散散地工作,又如何让我们的群众放得下心来呢?”
“上将,话不能这么说,归根结底都不是我们作战部的错,明明是后勤部——”
“哦,你又想把帽子扣我们头上?”
他的反应是自然的,他不是那种很生涩的omega了,可以说他是有经验的,而且这些经验是比陆凛这个愣头青多了不少的。而是或许有某种熟稔的,自然而然流露而出的反应,比如挣长了纤细的脖子,下意识搂着alpha的头等等。
陆凛只要一想到这些反应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日积月累下形成的,是另一个男人在他身上的烙印,就抑制不住地双目腥红,只恨不得将全身的蛮力都使出来,后果就是……白流霜变得更加羸弱不堪,头轻轻地枕在陆凛的胸膛上,红唇微张,吐露着气息。
陆凛吻上他的脸,尝到了一点咸味——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陆凛。”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凛猛地回过神来。
会议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投影上的表格还在,依旧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黑箭头,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在他身上。
林上将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提醒。
“陆凛上校,”林上将示意他看投影,“关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今天这群老登——这么快就吵完了?
陆凛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阁楼上灰蓝色的门和小寡夫泛红的眼角,他竭力压下脑中的思绪。
“缺口不在第三区,也不在第五区,”他说,声音很平稳,“在总仓的调拨记录里。”
周中校愣了一下:“陆上校,总仓的记录我都核过了,没有问题——”
“你核对的是结果,不是过程,”陆凛示意所有人看向投影光屏最右下角的一个表格,“第三区和第五区之间的转运站有一个临时调配权限,这个权限在事发当天被启用了三次。而——前两次都有对应的调拨指令,第三次却没有。那批物资就是第三次调拨的时候被转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查转运站那天的操作日志,不需要查总仓,也不需要查第三区和第五区。谁启用了第三次调配权限,物资就在谁手里。”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刚刚还在争吵的几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问题的答案这么……简单,是他们将它搞得太复杂了。
难怪陆上校刚刚在他们争执中一副沉浸式认真思考的模样,原来在认真思索某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年轻人就是细心啊。
林上将没有说话,收回了搭在陆凛肩膀上的手,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就这么办吧,”林上将放下茶杯,“总仓查转运站的操作日志,三天之内给后勤部一个结果。第三区的缺口先由中央储备临时调配补上,调配方案会后报给郑部长。”
“散会。”
椅子响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陆凛坐在原地,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