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苏瑶在陆凛的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上校，您的资料放在这里了。”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两秒，又敲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C-7办公室里亮着灯。陆凛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脊背挺直，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翻开的文件上，又像是根本没在看它。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像是……在思考别的什么东西？

苏瑶愣了一下。

身为副官，她跟了陆凛三年，见过这位上司批文件时眉头紧锁的样子，见过他开会时一语中的的样子，见过他加班到凌晨，眼睛里全是血丝却还在核对数据的样子。

但她从没见过他发呆。

陆凛，发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荒谬。

“上校？”苏瑶又唤了一声。

陆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目光很快从空茫到聚焦，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苏瑶把一摞资料放在桌角：“这是您要的第三区近三年的补给档案，纸质版和电子版都齐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您是打算要现在看吗？”

陆凛低头看了一眼那摞资料，沉默未语。

“放那儿吧，”他说，“明天再看。”

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天？”她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陆凛已经站了起来。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抖开，穿上，扣好中间那颗扣子。

衣服很大，抖动的时候苏瑶看见衣领下侧的地方有一块粉色的东西。

苏瑶没看清，只觉得像是一块omega的粉色抑制贴？不不不。肯定不是的。对于omega而言，抑制贴这么私密的物体，怎么会随意乱贴在alpha的衣服上呢？除非二人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还差不多。

想什么呢，苏瑶很快将自己这个想法抛于脑后。

“你也下班吧。”陆凛穿好衣服，推开了门。

这两个字从陆凛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强烈到苏瑶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陆凛，下班，还是提前下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陆凛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想起上个月，陆凛为了核对一批物资的流向，连续工作了不知多久，最后还是被她劝着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几个钟头。去年冬天，军部放假三天，所有人都在家过年，只有陆凛一个人来办公室加班，理由是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那些想调到陆凛手下锻炼的年轻军官们，一个个被他的高标准严要求折磨得面如土色，却还是挤破头想进来。

谁都知道，跟着陆上校，学到的东西比在西蒙军校里待三年都多。

工作狂。吹毛求疵。力求完美。反复确认。

甚至高精力地“反人类”。

这些词才是陆凛。

而不是“明天再看”，更不是“提前下班”。

苏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下班的欢快脚步，站在了电梯口。

电梯已经站了一个人，是后勤部的方勤。

“哎，苏瑶？！你怎么这个点下来了？你们陆上校放人了？”

苏瑶按下关门键，靠在轿厢壁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什么？”

“陆上校今天提前下班了。”

二人寒暄了一番，说起周末要去打卡的网红餐厅，顺便说起了最近爆火的一部剧。

“我昨天晚上追个，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alpha将军和omega小少爷的。”

苏瑶眼睛一亮：“你看到第几集了？”

“第三十四集！”方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我跟你说，昨晚那集……将军被一机甲穿心又被战舰撞失忆了，小少爷刚坠完悬崖，就去照顾他，然后两个人就——”

她顿了顿，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就什么？你倒是说啊！”

“就亲上了！”方晴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都藏不住，“真的，那种，你懂吧……而且是小少爷把将军抵在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然后低下头，慢慢地——”

方晴说到这里，两只手捂住了脸。

“终于亲了！我等了五集，上一集他们两个在阳台上对视了整整三分钟什么都没干，又来了几个极品亲戚，气得老娘差点把终端砸了——”

方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苏瑶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眉飞色舞，变成了一种凝固的的模样。

方晴顺着她的目光，慢慢转过头去。

电梯的角落里，那面银灰色的轿厢壁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高大的，穿着深色军装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陆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