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地,皇帝也知晓含虚宫所遣之人身份为何,一谈完必要事项,就开始嘘寒问暖:“元洲真君声名赫赫,即便身在人间界,我也是有所耳闻啊。”
沈曦宁一下就乐了,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好话,闻言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嘴角微翘又被强行抑下。
然后转眼就见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头转了个方向。
转到了宁韶的方向。
沈曦宁:“?”
是了,宁韶气质清冷,仙姿佚貌,又气场强势,确实更符合大众目光中对修真者的印象。
那他呢?他呢!
沈曦宁浑身开始散发寒气,见他嘴角噙着冷笑,宁韶在背后捏住他的手,微笑道:“这位是我的师尊。”
一语双关。
皇帝自知认错了人,很快表示歉意,弥补式地再三吹捧。
沈曦宁又被哄好了。
眼见氛围其乐融融,皇帝才抿一口手边的茶,将其余安排道出。
他直言在人间界还是得守人间界的规矩,两位仙师在外人看来身份不明,不作一番伪装,怕是不利于后续进展的推动。
再者,因在某些情况下出手不便,还需佐上一位副手。
沈曦宁没有反对的理由。
对于他而言,一切以任务和宁韶为重,能尽快结束当然是最好的。
他只是对两人各自的假身份很有意见。
正值此时,方才的那位亲信俯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后者面色不变,只是随后笑着看向沈曦宁和宁韶,说道:“天色不早了,两位仙师不如早点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叙可好?”
那点音量落在沈曦宁耳中,就像是正常说话的声音。
他听亲信提到太后也欲插手这件事,且语气耐人寻味,料想两人关系大抵不同寻常,所谓天色也只是借口。
不过,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沈曦宁神情如常,起身行礼告辞。
他自长亭中走出之际,已是残阳铺洒,直至在一位宦者的引领下到了宫门口,乘上马车,那余晖映照的角度又斜了几分。
这样的时刻自带一种教人惰懒的倦意,沈曦宁倚在马车挡板上,右手按住宁韶的手,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两侧帘子拉下,遮住外界的景象,但是马车中的两人都知道它所通往的方向。
镇国公府。
这是当今最受皇帝倚重的外姓权贵,而那位从旁协助的,即为镇国公府的长子,谢扶光。
既然是新鲜事物,沈曦宁难免就被勾出了点好奇,阖眼思索了起来,但无法专心。
因为他始终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长久停驻在侧颜,如横亘于风雪的山脉,从未挪移。
沈曦宁忍无可忍。
他骤然睁眼,转头,猝不及防就和宁韶对视上。而后者就算被发现了,好似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愿,仅仅是稍微收敛了一点。
“你看我做什么?”沈曦宁阴恻恻地问。
“没什么。”
宁韶收回视线,敛眸,语气漫不经心。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让沈曦宁满意,可他也知道,即便再怎样盘问,宁韶也不会将不愿诉说的想法吐露半个字。
沈曦宁咽不下这口气,眼珠一转就打算从其他方面开刀。
他恶狠狠地抓住宁韶的手,侧身拥向他的方向。
车厢的装饰舒适奢贵,但空间不算太大,马车又不知怎么了,猛地一颠,这一下不仅将两人距离拉近,甚至还将宁韶人为地制在了逼耸的一角。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然而沈曦宁一贯是感受不到的。
他不满,他冷笑:“都是假身份,凭什么你是国师,手眼通天,我就是那位谢公子未过门的未婚妻,伴侣有了也罢,就连性别都换了。”
宁韶的眼眸微微垂下,盯住那只撑在腿间的手,心平气和道:“如果你愿意交换,我也没有意见。”
“不行。”
沈曦宁又是下意识否决,反应过来了就开始为自己找理由:“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那人到底是来帮衬的还是监视的,把你单独放在他身边,我不放心。”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就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宁韶闻言也不争辩,只是扼住他的手腕,再起身一压。
沈曦宁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人的位置已然上下颠倒。
他仰面直视着宁韶,见他俯身,缓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么想的?”
“为什么他就能成为你的未婚夫婿?为什么他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宁韶压得更低了些,声调平稳而克制。
一字一顿,伴着不再遮掩的欲望,清楚地传到沈曦宁耳中,让他本能地心跳不止,甚至不觉生出了慌乱。
“我嫉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