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宛若凝固，不再似寻常那般流动。

沈曦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只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应该尤为地怔愣，吞吐半天，运转无能的大脑终于想到一句合适的回答：“你真的这么想？”

宁韶眼中情绪褪去，淡淡扫他一眼，伸手将人扶起来：“说笑罢了。”

沈曦宁：“......”

他可不觉得宁韶那时的神色像是在开玩笑，但深究未必是好事。

他止住，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马车渐渐平稳下来，外头传来车把式的叫喊：“到了，到地方了！”

这真是来得恰到好处，沈曦宁现在急于撇开尴尬的环境，一边应和着，一边起身就走。

他掀开马车最前边的帘子，却是正撞进了一双潋滟的眼眸，缱绻而柔和，不笑自有三分笑意。

那人托住他的手，指节修长白净，温和的声线随之响起：“小心脚下。”

听到提醒，沈曦宁视线往下，才注意到车厢与地面相隔一段高度。

若是在没有做好心理预期，一般人在踩下去的时候，的确很可能崴到脚腕。

他也没辜负这番好意，按住那人的手心，顺势向下方一跳，待落到了实地，才道了声谢，开始认真打量这位好心人。

眉眼如溪涧潺水，温和清俊，给人以一种毫无攻击性的错觉，身形颀长，肤色为一席鸦青深衣衬得更为冷白。

沈曦宁的视线转到了他腰际佩戴的短刀，乌木为鞘，又由纤细银丝勾勒嵌入，只一瞬又错开。

这样的装束，又是这样的场合，其人身份不作他想。

思索过后，沈曦宁也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宁韶。

后者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被谢公子亲自接待，独身在旁凝望了许久。

看两人眉来眼去，看沈曦宁对着谢扶光恍惚半天，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把视线挪回到他身上。

“没事，我一点也不在乎，”宁韶主动开口，他一副冷冷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有心力反问，“于你而言，我的意见很重要吗？”

真是老阴阳人了。

沈曦宁不敢搭腔。

循着那道目光，谢扶光也看向了宁韶，如同看不出两人间古怪的氛围，仍是神色自若，含笑道：“久等了，还请两位仙师入府。”

宁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抬步跟上。

镇国公府能够提供的待遇很不错，一连无事数日，沈曦宁几乎要以为，这样的生活才是常态，心里却还记挂着皇帝提及的两件要事。

一是南方的水患，二是京郊近来出现的叛军踪迹。

后者在一开始只被认为是普通马匪，散兵游勇一类的人物，难以造成威胁，直至在山陵中发现了运输辎重的痕迹。

而在更深的层面，以上两者又是紧密相连的。

水患长久得不到平息，致使民众流离，流民背后又有势力鼓动，渐渐集聚成一股对抗朝廷的力量，而那势力也很难说没有叛军的手笔。

郑氏开国已久，国本屹立，一部分凭借的就是历代帝王对于龙脉状态的观测和审慎。现如今发觉有动摇之势，这才不远万里向含虚宫求援。

但沈曦宁也发现了，虽说是将谢扶光指派过来，皇帝同样对他有所提防。

这些天，他在镇国公府上下游走，只是不论到哪里，都能不经意听见一些隐秘传闻。

当沈曦宁来到庭院赏花，藤架旁刚好有两个下人背对着他窃窃私语。

“镇国公府也是要将近衰败了，镇国公交出兵权后就赋闲在家，还生了一场大病，每日都需上好的药材抬进房中。所幸陛下圣明，念将军战功赫赫，经常赏赐丰厚。”

“最可怜的还是谢大人，府中就他一人能执掌大局，也不知能支撑多久。”

“哪里只有一人，不是还有谢太后？”

“......这你也敢提，不要命了？”

不远处，光明正大站在两人身后的沈曦宁：“？”

为什么不敢提，这不都快把前情提要介绍完了么？

当沈曦宁饭后消食绕到廊庑，影壁下正巧又有两个下人半蹲着交头接耳。

“谢太后并非陛下的生母，先帝崩殂过早，彼时陛下尚且年幼，太后为控大局，临朝称制也罢，待陛下亲政之后，据说仍与前朝有一定联系，你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