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个人清誉,沈曦宁忍辱负重。
先是坐起身扫视一周身侧,发现没有任何能证明宁韶话语的痕迹,顿时怒从心头起,咬牙切齿就要抨击他的尊师重道之法。
宁韶及时打断沈曦宁的施法节奏,又是若无其事地递过去一册本子:“你要的东西。”
沈曦宁接过来,露出一种将信将疑的神情,食指按在封皮上,迟迟没有翻开的动作。
不是不相信宁韶的能力,主要是那些古籍实在数目庞大。
就算是他,也很难一晚上创造奇迹。
一看沈曦宁这犹豫的样子,宁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思考怎样能不打击到自己。
他也懒得辩解,直接捉住沈曦宁的手引领着他翻页。
“......”
沈曦宁发现宁韶最近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经常对他动手动脚,该当何罪!
但当那一晚上做出的内容呈现在面前,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张地图,其上圈点勾画的痕迹很多,一旁附上的字迹隽秀而笔锋凌厉,简明扼要地阐明了分析过程和引用文献,看起来很专业。
宁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何?”
沈曦宁哑口无言。
他深深看了宁韶一眼,又留意到最终圈起的地方在修真界的西北面,离魔域很近,巧合的是,离那座祟宁城同样不远。
宁韶此前如此坚持,莫非是早已有了想法?可他的依据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而去?
沈曦宁想不通,况且当务之急是赴往人间界,索性暂且抛之脑后。
目的地太远,御剑不及,他取出压箱底的传送符,终于在午时前抵达。
那是坐落于边境的一处山脉,深谷逶迤,为冰雪所覆盖,天地皆白,寂寥间唯余寒风呼啸。
不过待上片刻,眼睫略微一颤,就会簌簌坠下雪粒。
天气过于恶劣,沈曦宁有点难以忍受,风雪太大,他甚至都看不清宁韶的身形,只能从紧握的手上感受那传递而来的温度。
他扣得更深了一些,五指相贴,然后就听宁韶说:“别怕。”
声音轻巧落下,散在风里,语调中的笃定却很重,沉沉坠在心间。
沈曦宁点头,尽管知道宁韶看不见,又想告诉宁韶,他相信他的判断,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灵剑唤出,凛冽的剑风将周遭的云雾都吹散不少,大地同时也震颤起来,天幕像是人工造景般碎裂出数道缝隙,向外泄出黑洞洞的光。
看着很厉害,但这样的举动对沈曦宁而言并不轻松。
白鹭回到灵台,他也颇为脱力,好在被宁韶搀住。
更好的是他没白费力,宁韶的预估是对的。
裂缝持续扩大,意识开始被法则力量所牵引。
沈曦宁没有过穿梭时空乱流的经验,只觉头痛欲裂,但不知道这样的现象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有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陌生又熟悉。
他刚要有所记忆,转瞬又重归迷茫,像是被某种力量一键清空。
在此过程中,修为还要低两个大境界的宁韶却像个没事人,视线落在沈曦宁身上,像是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眼眸渐渐暗下。
宁韶的手抬了起来,轻柔地抚上沈曦宁的脸颊,见他如同有所感知般皱起了眉,又扣住他的手腕,将手覆上眼,然后靠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不用回忆,也无需想起。”
听话。
不要抵抗。
接受我亲手为你安排的命运,不好吗?
......
沈曦宁醒了。
有印象的上一秒,系统好像在发出冰冷的嗡鸣。
待他的意识彻底从混沌中挣开,睁眼就见自己正站在祭坛之上。
这地方好像是在室内,梁宇略低,满屋悬挂的红丝绦近乎要垂至耳际,偶尔有条略长一些的,贴着后颈轻轻掠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沈曦宁径自走下祭坛,左右没看见宁韶的人影。
这是陌生的地方,修为又被压制,他正要下意识担心起来,听得门扇嘎吱一声,抬眼就见后者疾步走来,看到他后神色稍霁,步伐也放慢了些许。
而在宁韶身后,还跟着几人,装束皆别有气象,衣冠鞋履无一不有规格。
打头的那人眉眼平淡,细长的眼睛很有记忆点,一口一个仙师,态度良好而恭敬。
在会面后也是什么也不说,只道再等等,还将两人往另一条宫道上领,不一会儿就给人带到了一处御苑中。
既然是人间界,要见他们的自然就是皇帝。
他比沈曦宁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大致三十出头,身材中等,凤眼微狭,看人的目光写满了精明与算计。
这并不是坏事,毕竟都是各取所需,谈妥利益才能协商一致。
初次见面,他先介绍了一番基本情况,比如王室与修真界沟通的渠道,以及他们需要完成的两项任务。
言语间亲热又不失威严,毕竟两人虽有特异之能,却有所限制,双方的需求也以天地作契,没有一方需要讨好另一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