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如珩俯下身,凑在他耳边:“我不是黑汤圆。那只是你的梦,是幻境。”
朝瑰意一下子心跳快到不行。“怎么证明你不是黑汤圆?”
梅如珩伸手揽过他的肩,将人往自己的身边搂了搂:“此刻我在你身边,这才是我。”
朝瑰意没有说话,只是往梅如珩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梅如珩的手轻轻一下一下拍着朝瑰意的肩:“现在相信我了?”
朝瑰意握住那只手:“你不会不理我的。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不会的。”梅如珩笑起来,罕见地有些顽皮:“除非你咒我英年早逝……”
朝瑰意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嗯……别害怕。不要因为我扰乱你自己的心神。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白汤圆你要说到做到。”
“嗯……”
月光太柔和了,两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朝瑰意没有做梦了。
因着前段时间要给两人补身体的缘故,小菜园的地里种的都是些极珍稀的固本培元的灵材。据说这地里每株宝贝都是况同尘不知从哪座仙山深谷里连哄带骗挖回来的,种了整整三垄地,长势喜人。
但现下心身都已大好了,朝瑰意哪里还肯吃这些苦唧唧的玩意儿。
“白汤圆,你说师尊今天真的不回来?”朝瑰意蹲在菜地边上,戳着一株紫纹大灵芝的伞盖。
“真不回来。”梅如珩将小灵通上师尊留的简讯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他又注意到朝瑰意已经开始卷袖口了。“小意,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朝瑰意开始刨土了。
原来!趁着这日况同尘不在家中,朝瑰意便拉着梅如珩“偷偷摸摸”要从地里挖了这些灵材拿到南山城去变卖。
半个时辰后,小菜园里三垄中的两垄被挖得干干净净,连根须都小心归拢好了。
两人又跑回屋里,把这些年来冒险奇遇积攒的各类各色“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朝瑰意眼睛都快被自己的“家底”给闪瞎了。
两人对视一眼,是时候该去一个地方了!
嘿嘿!这主意儿是真的不错。珍稀的灵材再加上两人这些年来收的“宝贝”,一拿出来铺子老板就眼睛放光,算盘打得一顿劈里啪啦响。
果然!两人换了好多好多钱,钱兜兜彻底鼓囊囊了。
南山城,灵宝阁,门前。
朝瑰意整了整衣领,梅如珩理了理袖口。两人“财大气粗”并肩迈进大门。
似有所感,他们一进门,掌柜便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迎到二人面前一拍手:“哎呀!”
朝瑰意吓了一跳:“掌柜?”
掌柜摘下镜片擦了擦,又凑近些:“是当年那两个小仙童!这眉眼,不会错的。”
梅如珩微笑:“掌柜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他连连摆手,笑眯眯:“那日你们两个小不点趴在展柜前看了快一个时辰,后来把全身上下的兜兜翻出来,眼巴巴要与我们阁主换那镇店之宝。这么执拗又可人的小娃娃,如何会忘?”
他又比划了两人当年的高度,啧啧感慨:“长这么高大了,当年才这么丁点儿。如今修为身段样样没落,好好好……”
朝瑰意被夸得有些得瑟,飘飘然接到:“前辈记性真好!但是……我们当年也没有那么矮吧?!”
可等两人转到那间展柜前的时候,却发现里头空空如也。那套“无暇”,不见了。
朝瑰意眼巴巴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展柜,肉眼可见地焉了。
原来呀,在他们小的时候,曾在此处见到一套洁白无暇的茶具,据说是那昆仑山巅的冰玉髓心所作,号称这座灵宝阁的“镇店之宝”。两个小家伙当即就被迷了眼,想要送给师尊作礼物。只是奈何……那时太过年幼且兜兜里没有钱,便被搁置了。
他们当时与灵宝阁的阁主作下一个约定——
由阁主替他们保留一段时限,等日后他们长大了,修为有成了,钱袋满盈了,便来换走这套茶具。
那时候朝瑰意还信誓旦旦地和白汤圆说以后他们一定买得起的。
结果。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来赴约了,可是东西却不见了。到底还是……来晚了吗?
梅如珩叹了口气,又问:“掌柜前辈,今日阁主在吗?”
掌柜见着两人拉耸着脑袋的模样,悄悄憋着笑。引着两人往里走:“随我来。”
“有劳了。”梅如珩道。
穿过月门,绕过回廊,院中小景,早已有一人泡好茶在等。
“好久不见了,小娃娃们。”
两人同时行礼:“阁主前辈。”朝瑰意眼尖,见那茶座上的茶具釉色温润,倒也不俗。只是比之“无暇”,倒也还是差了些。
“坐。”阁主替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可朝瑰意哪有这心思喝茶?他屁股刚挨凳子就急急开口:“那套‘无暇’……”
“卖了。”阁主答得利索。
朝瑰意的话噎在喉咙里,只感觉一盆凉水浇下。
阁主:“上个月的事。有客人出了不错的价钱,我便做主出了手。”
“卖给谁了?我出双倍。我——”
“小道友。”阁主打断他:“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有心的时候未必有力。等你有力了,时机却偏偏不等人。错过咯就是错过咯~~”
“可是你明明答应……”朝瑰意话还未说完,便被梅如珩捏了捏手心。
梅如珩道:“多谢阁主守约,直到前月才出手。是我们来晚了,怨不得他人。”
阁主颔首,端起茶盏向梅如珩虚虚一举:“娃娃好悟性。”他又看向朝瑰意:“别叹气了,喝口茶。我这茶啊……在别处可喝不到。”
朝瑰意抬手,吹都没吹,直接一口吞完了了事。
“如何?”
“苦的,涩的。一点也不好喝,难怪在别处也喝不到。”
阁主闻言倒也没恼,他笑着把自己那杯喝完。“苦就对了。”
三人又坐了片刻,茶续了几回,朝瑰意今日没怎么说话,捧着茶盏发呆。倒是梅如珩与阁主聊得还算热络,竟有些投契。
最后茶尽了,梅如珩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轻轻放在茶案边。“这枚蜃幻珠是我们偶然所得,原本是想用它来添换‘无暇’的。现在虽用不上了,但还是想留给前辈。”
两人起身告辞。正要抬脚离去,阁主的金口又开了。
“茶喝完了,珠子我也收了。”他慢慢站起身:“这不给娃娃们回点礼,倒还有些过意不去了。”
朝瑰意略有嫌弃:“若是那难喝的茶叶……还是别回了吧。一点小珠子我们还是送得起的。”
阁主大笑起来。他手指在茶案上一点,案上的那套茶具便化作流光落在了梅如珩的手心里。
“这套茶具虽比不上‘无暇’,但也不俗。养茶养心,随我走过不少地方,今日与你们有缘,还请二位小道友——”阁主拱了拱手:“能够笑纳。”
回去的路上。
朝瑰意瘫在飞剑上,望着天:“也行吧,好歹没空手。回去给师尊泡个粗茶。”
梅如珩道:“嗯。他大概会说:徒儿出息了,知道以物换物了~”
朝瑰意终于嘿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