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实没有想到,朝瑰意再度因为幻境而险些走火入魔。
幸好梅如珩发现及时,在他沉入幻境没多久,就带他离开了比武场,与况同尘一道返回了天荡之山。
休养了几天,朝瑰意又立马活蹦乱跳了。只是他也很疑惑,为何自己总会因为幻境而失了心神。
但显然此刻还有个更大的疑惑等他解决。他在小灵通上一顿噼里啪啦,简讯化作流光走~
不久玉简就亮起,是许清非秒回——
[自然我是第一,这还用问?]
[切~我还不是怕某人也有筐瓢时候?]
[还是不是兄弟?!]
[恭喜恭喜,记得请客。]
[随时来吃。你现在恢复如何?]
[托你的福,已生龙活虎。]
[罪过罪过,下次定手下留情。]
[没有下次。这是意外。]朝瑰意收起小灵通。默默叹了口气。想他堂堂“顶天立地”瑰小爷,竟然总是连一个小小幻境都招架不住?!
真是一个笑话!哼!太丢人了!尤其还总在白汤圆面前丢人。
他正想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梅如珩就推门进来了。
“醒了?”
“嗯嗯。”
“今天天气好,师尊准备钓鱼,你呢?”
朝瑰意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我也钓!”
风和日丽,归尘院前小河流,三人支着小鱼竿钓着鱼。
况同尘道:“瑰儿,你究竟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他并不想说出来。那些场景那些画面太过沉重,感受到的情绪又那样真实,让他分不出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每次清醒过来时,他都会庆幸,幸好,那只是幻境。
朝瑰意含糊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每次入幻境中的场景,竟然是连续的。师尊,为什么我总会因为幻境而心神不稳呢?”
况同尘将鱼竿轻轻放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朝瑰意:“幻术本就是以心御术,攻伐对手心神。你容易陷入其中,证明你的心境还不够稳固。”
朝瑰意皱了皱眉:“心境?可我一直都在努力修炼啊。”
“心境如同一面镜子可投射外物,你的心境或许太过敏感。幻术往往最善于抓住人心的弱点,你在幻境中的所见之物,便是你最执着之物。”
末了,况同尘补充了一句:“瑰儿,切记不要过于执念此物,长此下去,只怕会养成你的心魔。”
一条大鱼上了钩,让朝瑰意瞬时将这些难搞念头抛诸在脑后。大鱼将鱼钩咬得很紧,他使了几次力都没能将鱼给拉上来。
直到梅如珩放下手中鱼竿,到他身边搭了把手,两人才一起合力将那大鱼拉出水面。
大鱼甩尾拍地,震得碎石飞溅。此鱼模样十分奇特,且力大无穷。最奇的是那鱼瞳之中,似有金纹漩涡在缓缓旋转。两人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
朝瑰意:“师尊,这到底是什么怪东西?跟我在图鉴上看过的都不一样。”
况同尘瞥了一眼,慢悠悠晃着鱼竿:“此鱼是上古玄鲲的一种,难得一见。”
“鲲不是能遮天吗?这鱼……有点太小了吧?”
“更准确的说,它只是鲲的眼泪。”况同尘娓娓道出一段旧传说——
上古时期天荡之山有一处不见底的深潭,潭底沉坠着一颗幻鲲的眼珠。鲲瞳三千年睁一次眼,留一次泪。泪珠遇水化鱼,初生仅寸许,食月华而长,百年逾丈,千年身如玄铁,力能拽山。因其目有金纹,凡人若心有所执,见其纹路疾旋便会片刻失神,更为甚者则会坠入幻境久久不得出,唯心中澄澈者方能见其真形。又因它性贪,常吞潭中他鱼,故万鱼避之不及。
朝瑰意默默从鱼身上移开了目光。他先前还在幻境中挣扎了好几日,这会儿一听到引人入幻,头皮都麻了。
他道:“额……这么稀奇吗?”
“这是当初为师特意寻得的灵脉仙山,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哦……那这个鱼可以吃吗?”
“只要胆子大,一切皆可吃~”况同尘悠悠。
“白汤圆,你敢吃吗?”朝瑰意赶紧问梅如珩。
梅如珩笑道:“这怪鱼腹部柔软肥美,若是片成鱼片,滋味应该不错。”
朝瑰意本也被他说得馋了,但是想到师尊说的故事,他又打退堂鼓了。万一吃了也会入幻呢?他可真不想再去幻境里走一遭了。
见他犹豫,况同尘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怕,这鱼你想吃都吃不了。”
朝瑰意问他为何。
况同尘让他再凝神仔细看。
朝瑰意疑惑凑近,但又不敢看鱼的眼睛。
梅如珩拍了拍他的肩:“小意。看它的眼睛,没事的。”
朝瑰意压下心中恐惧,凝神细看鱼目。渐渐地,那青鳞在日光下开始模糊,鱼身轮廓像水波一般荡漾开。
几息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大鱼?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只巴掌大的贝壳,里面静静窝着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珠光流转,隐有金纹浮动。
朝瑰意:“况同尘!你方才说的那些什么鲲的眼泪,引人入幻……全都是瞎编的?!”
况同尘不置可否,悠悠晃着他的小鱼竿,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梅如珩将贝壳托在掌心,又递给朝瑰意:“这珠子倒是蕴含着极重的灵韵,并非凡物。”
朝瑰意如见瘟物,讪讪摆手不接不接。
况同尘的小鱼竿浮动,用力一拽,是大鱼上钩啦~他将肥鱼放入小鱼篓里,又理了理衣袖,这才悠悠开口:“你们二人的修行之路还有很长,要学会分辨真假。一条鱼一个故事甚至是一番道理,真还是假,饵还是钩,得用心眼去辨。”
“哼!”朝瑰意哼哼不满,别过头表示不听不听。
况同尘:“徒儿若是连一条鱼的虚实都看不穿,日后再下山闯荡,怕是要被那些老狐狸骗得连裤衩都不剩咯~~”
朝瑰意脸一红,不甘示弱:“……那我就说,全赖师尊教导无方啦!”
除去这幻贝小插曲,今天的渔获可谓大丰收。
朝瑰意特意在小菜园旁炸了块空地出来,梅如珩引来了水,就成了小鱼塘。
况同尘特意选了最肥美的鱼拿来宰,其他的就再养养,养肥了再宰~
大肥鱼的骨头尾巴被况同尘熬成了鲜浓的鱼汤,佐以豆腐葱花点缀;鱼的大脑壳撒上无数辣椒,就成了剁椒鱼头,鱼皮则炸过之后做成了椒盐的;最绝的是那鱼肉,被做了一道爆辣沸腾鱼片。这顿全鱼宴三人吃得不亦乐乎。
以至于躺床上睡觉的时候,朝瑰意还在回味。只是回着回着,他又想起些别的。
“白汤圆……”
“嗯?”
“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可有说些什么梦话?不许瞒着我。”
“嗯……你一直……在唤我的名字。”
“真的吗?”他当然知道是真的,因为他梦里全都是他。但他还是明知故问。
“真的。”梅如珩往朝瑰意身边凑近了一些,又手撑着脑袋看着他:“小意。你在幻境里看见的……一直都是我吗?”
朝瑰意也看着他:“都是你。和上次的幻境一样,我一直都在追着你跑。”他又别过脸去:“可是我一直追不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某人开始兴师问罪。
“我没有不理你。”
“你就有!那次在通天塔幻境是这样,这次的幻境还是这样!你就是个黑汤圆了!说话不算话!拉的勾勾都是骗人的!黑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