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旧浦山洞,半地下室外。
通往街面的台阶上,一对夫妻在争吵。
“老婆,友敏,”男人眼底青黑,胡子拉碴,跪在地上拉扯着女人的胳膊,“求求你了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这次一定不会再骗你了。”
“放手!”女人发丝散乱,神情疲惫,却难掩眉眼之间的秀丽。
她控诉道:“你说你拿回家里的那一个亿是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可实际上呢?你老娘只不过是个一身病的穷海女!她不找上门来,我恐怕还要被你瞒在鼓里呢。”
“哐!”白锡贤被撕破脸皮,自尊有些绷不住,站起来一脚就踹翻了李友敏的行李箱,发出一声巨响。
“臭-娘-们,这笔钱不也有你花的份吗?要不是为了哄你,谁他妈犯得着去借高利贷?”白锡贤咒骂道。
“敢动手?”街面上停了一辆廉价的韩车,车上抽烟的壮汉听到动静,立刻舞着花臂就砸了车门下来,声势赫赫地将女人拽到了他身后护着。
“狗东西,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白锡贤一眼认出了这是他老婆在外找的相好,当场气得脸都绿了,又碍于壮汉人高马大,愣是没吭声。
李友敏依靠在情-夫身后,像是受尽了委屈,声声泣血道:“就算没有我,你赌马、赌球、赌牌……哪样不把这个家掏得一干二净?”
白锡贤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憋屈,当着情敌的面,放软了姿态说:“那咱们俩的孩子呢?他还那么小……”
“那也已经14岁了!”李友敏哭得梨花带雨,“我真的不想……不想再过那种一没钱就卖给谁的日子了。这间破屋子,这个家庭,你和你的儿子,你们都是无底洞!”
“我盼啊等啊,赌我能等到你哪一天回心转意,能等到他长大成人,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有时候我觉得,我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赌-徒。”
情夫壮汉立刻搂住了李友敏瑟缩的肩膀,沉声道:“不说了,我们走。”
白锡贤要追,可是壮汉纹着花臂的厚肩膀猛地一撞过来,他霎时间重心不稳,跌坐在了肮脏的水泥地上,只能闻了一鼻子车尾气。
“西八!”白锡贤爬起来一跺脚,砸了铁门就进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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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地下室里,身形佝偻的老人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
两人蜷缩在墙角,阴暗的光线下,几乎比四处窜动的老鼠和蟑螂还不要起眼。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现在好了!你妈那个贱婊-子带着她的情夫抢钱跑了!”
白锡贤一边咒骂,一边掐着表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这是他第一次借高利贷,没挨过毒打,却也知道,黑会孙室长那群人不是好惹的。
距离约定好的夜晚7点还差5分钟的时间,他仿佛已经能够听见一连串发动机的轰鸣就在门外。
“还有你!糟老婆子!不是跟你说了就算在海棚子里饿死都不要来找我的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揭我的底子!”
白锡贤的母亲「白海女」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因着常年下海,脸皮被暴晒得黝黑,脸上的沟壑纵深,膝盖和肘关节发肿变形,头发也稀疏发白了,瞧着比一般的七十老太还要苍老些。
白海女紧紧地拥住怀里的孙子,颤抖着说:“……我只是想带我孙子离开。”
她是济州岛上被海女养大的孤女,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十几岁就被城里来“做生意”的英俊男人骗大了肚子。
等到她在海女前辈的照顾下,好不容易生下了儿子,那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儿子大了,一门心思地要去首尔找爹,带着家里的唯一一笔钱离开了济州岛,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白海女等啊盼啊,十多年过去了,直到有一封信寄到了济州岛的海女工会,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有了个年幼的孙子。
“他?”白锡贤从前浑然没在意过这个像老鼠一样的儿子,只当是个累赘,更没听他说过什么话。
这时候听老娘提起,白锡贤的心中灵机一动,忽然才起身打开电灯泡,蹲下来正眼瞧了瞧那孩子。
白锡贤心想,他老娘虽然黑乎乎的,但年轻时候很娇俏,据那些海女婆婆们说,他老爹的长相也不差,不然也不会把他生得这么像模像样,再说了,李友敏也是美人——
爷奶爹妈的样貌都不差,这么算下来,这脏兮兮的小兔崽子总不至于是个丑的。
说不定能卖!
这么一琢磨,白锡贤提起兴致来,刻意放缓了道:“小子,你爹有点看不清。你凑近来,给爹看看?”
在老人的臂弯里,一个少年抬起了脑袋。
他像小鹿似的仰头动了动,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男人,视线里带着对父亲的恐惧和些许期盼的好奇。
常年被关在半地下室里,见不得光,少年的肌肤又透又白皙,像一张能被轻易吹破的糯米纸一样。
父亲的置之不理,母亲忙着找情人的疏于照顾,都让这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营养不良,身形单薄且瘦弱。
就这么一个照面,仅仅是细看了一眼,白锡贤就眉开眼笑地咧起了嘴:“好啊,好儿子……”
白锡贤趁这小子没有防备,猛地一拽,伸手就把他牵制在了手里。
粗粝的麻绳很快就捆上了他亲生儿子的双腿和双臂,陷进了孩子细嫩的皮肉里,甚至紧到能膈着他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