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宥闵并没有为他的话感到半分动容，只是客观陈述道：“等到任务通关了，你和你的同事都能出去。”

说什么还会回来救他，有办法帮他逃离循环，过往的任务者们不知道撒过多少这种谎言，白宥闵早就已经听腻了。

“如果我不走呢？”徐宰赫道，“如果我选择销毁数据，清空存档栏，这个小世界的事件存档点就会只剩下你身上绑定的最初的那一个。”

白宥闵难得抬眼，起了一丝兴致提问道：“你能做得到？”

“在这次进入小世界之前，我找部门申请了一些特殊权限。”徐宰赫道。

这是他借口营救任务紧急找许组长特批的，当然也有限制，只够为这一次「金丝囚笼」事件的全程保驾护航，对徐宰赫而言已经足够。

“真有意思，”白宥闵似笑非笑，“为了救一个同事，在我面前，不惜把谎撒到这么细致的地步。”

徐宰赫说得信誓旦旦，要陪他回到14岁，可在那之后呢？

眼前的男人是一名任务者，但凡通关了任意一次事件，他都能有资格脱离《死亡循环》的世界。

就算白宥闵不怀疑他，认可徐宰赫能够在「金丝囚笼」事件结束之后，留下或者再重新折返回来。

可是他14岁那年的「深渊之夜」事件呢？徐宰赫去了，除了完成任务脱身，又能做得了什么？

徐宰赫咬了咬牙，上前半步道：“你相信我……”

“嘀——”这时候，寂静的病房里，一道刺耳的高频长音突然响了起来。

奶奶的病床前，生命体征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电图跳动的波形骤然坠下，拉直成了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线。

徐宰赫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却见白宥闵叹息了一声：“时间到了。”

“我去找医生。”徐宰赫摁了呼叫铃，连忙扭房门出去。

倏然之间，却见白宥闵转身，朝着窗台而去，猛地推开窗帘，纵身一跃。

“宥闵！”徐宰赫猛地刹下脚步，从病房门口一个急转，疾冲到窗沿边。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握住了宥闵的左手腕，上半身全都悬挂在窗外的半空中。

“你疯了！这里可是21楼！”徐宰赫急道，右手五指握紧，深深地嵌进了白宥闵细瘦的手腕肉里。

白宥闵毫无挣扎，身体在高空中随着风轻晃，像被打湿了的晴天娃娃，神情是极为平静的。

“有什么可奇怪的？”白宥闵仰望他道，“上次跳完了以后，你不是还谢谢我了吗？”

"我那是在感激你救我，"徐宰赫吃力地保持平衡，想拽他上来，“不打麻药挖器官实在是比跳楼要疼，两害相权取其轻，当时是逼不得已的办法。可现在咱俩都好生生的，你不肯听我废话，直接赶我走就行了，何必这样轻率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呢？”

白宥闵垂下了眼眸，沉声道：“在这个世界上，救我的命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有意义！怎么没有意义？”徐宰赫的腰压在了窗沿的推拉轴上，感激像整个人快被割断切成了两截，疼得他说话龇牙咧嘴的，“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的，但是在这三个月里，光只是李仁旭……他重来了三十五个周目，就已经快半疯了。”

“你能坚持那么多年，一直清醒到现在，甭管是冲我冷言冷语，还是笑脸戏弄，都比全-裸-着躺在地上撒泼烂哭的那家伙强多了……”

徐宰赫发力一拽，却听见肩膀咔嚓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还能强忍着，对白宥闵笑说：“我只会由衷地佩服你，佩服你强大的精神意志……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个小世界里最宝贵的一条生命。”

这是这个世界的恶意，要把白宥闵的灵魂永远困在这里，直到将他的精神意识消磨到彻底涣散，却没想到，白宥闵从来没有一刻陷入疯魔过，反而愈发强大。

“……”白宥闵的眼神微微一怔，倏然望向他，很快又移开视线，暗骂了一句，“……蠢货。”

肩膀都脱臼了还不放。

“你肯骂我就好，”徐宰赫的眉宇舒展开，“就是别丢下我或者避开我，也别不理我。”

“啰嗦。”白宥闵没再像死面团似的悬吊在半空中，反而顺着徐宰赫的力道，稍微软了软身体，递上右手臂，方便徐宰赫使劲。

二十一楼的病房里，隐约有护士应铃赶到，目睹徐宰赫挂在窗沿上的惊呼声，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徐宰赫和白宥闵强拉了上来。

奶奶心脏骤停，医生立刻给病人做了胸外按压和通气，紧接着推进抢救室里进行电除颤。

“非常抱歉，患者年纪较大，又卧床多年，突发心脏骤停，请节哀顺变。”

等到医生出急救室的时候，通知白宥闵料理后事，办手续将遗体送进太平间。

徐宰赫去外科接好了脱臼的肩膀，被绑着肩关节固定带，手臂架在了胸前。

白宥闵面无表情，像是周而复始地遭遇过太多次奶奶的溘然长逝，除了麻木疲累，不见有丝毫悲怆。

徐宰赫进了太平间旁的哀悼室，借口要单独安慰宥闵，拜托随行的黑衣保镖守候在门外。

白宥闵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问道：“你还有什么打算？都说出来吧。”

“嗯。”徐宰赫郑重地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包括他在现实世界的后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