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的少年渐渐走远,在正月眼中变成远处的小小黑点,至到走在在眼角边缘直到彻底不见,化作眼角的泪,悄悄落入无边的夜。
正月坐在菩提树下,头靠着,手摩搓着,眼角不断沁出的泪是她对程时最诚挚的祝福。屋内树根酒劲上头正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三清圣人啊,庇佑程时,喜乐安康。”
大殿内三尊的圣人慈眉善目,好似垂眼间遇众生愁苦,于是仙袖一挥 ,从清月中抽出一缕风丝,足够带起菩提树上的许愿带,听众生低诉。
……
另外一边的周言春带着一路踉踉跄跄的李奕回了家。
“李奕,你喜欢段西姮?”周言春一路沉默至今,问出了第一句话。
李奕趴在桌上,嘀咕着:“不喜欢,她不喜欢我……”
“好了,去睡觉吧。”周言春也不愿刨根问底,拍了拍李奕后背,“睡醒就好了,明日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李奕扣着桌角,仰起头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周言春看似在安慰他,但又何尝不是在宽慰自己。
安顿好李奕后周言春头痛欲裂,冰凉的指尖在太阳穴重重打着转,又拿起一盏冷茶,直直灌了下去,屏气凝神,压下心中杂念。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极为礼貌地只敲了三下。
是谁呢?但这么晚过来,周言春怕是有急事,强撑着不适起身开了门。
门外的人周言春确认,他确实不认识。一共三人,一个满脸横肉,笑得却是慈眉善目,一副菩萨老爷模样,后面跟着两个小厮,低着头弯着腰。
“周先生?”为首的老爷问道。
周言春点头:“是,请问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老爷笑道:“哈哈,别紧张别紧张,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刘,在小刘村种田的。我有些事儿,要和你好好聊聊。”
周言春侧身让开,“请。”
往里面走的时候才发现,那二位小厮手上都捧着一个不小的锦盒。周言春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他直觉,今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待二人坐定,刘老爷也不愿与周言春兜兜绕绕的,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学堂的周先生,道观租赁田地的担保人。”
听到“道观田地”这四个字后周言春就知道他为何来了,给那位刘老爷倒茶水的手也收了回来,冷声道:“是。”
刘老爷见周言春的态度冷下来,他索性也不装了,拍拍手,金戒指卡在横肉间,一起抖了抖。
小厮捧着锦盒上前,毕恭毕敬地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铺得满满的一片。
刘老爷斜着眼看着周言春,笑道:“年轻好啊,但还是要识时务,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最好不要做。”
周言春问道:“比如。”
“比如那份租赁文书,先生你就不该写。”
“何出此言?”
“小刘村的田都有我掌管,我每年用那么公道的价格让那些贱民去种,可他们还不知足,偏偏跑去那个什么道观,更招笑的是,居然还有着什么租赁文书,还真就让他们拿下来了。”
刘老爷举起手来朝着半空抓了一把,看着空空的掌心道:“其实吧,你也有另外一个选择。”
周言春讽刺地看向那些银子,道:“比如,这些。”
刘老爷大笑着鼓掌道:“哈哈哈,不愧是先生,就是聪明,一点就通。我都找人打听过了,那道观就两人,一个老道,一个是被他抱回来的弃女,而你,周先生,又深得二人信任。我们可以联手,将那道观和后面的田地全部弄到手,到时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周言春彻底明白了,这位刘老爷打着道观的主意,还想连同他一起,彻底将道观占为己有,这么晚来也是怕被左邻右舍的撞见,至于准备,他也是准备得足足的。
周言春却笑出声来,点点头,道:“好啊好啊,刘老爷。”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走到二位小厮边,伸出手来轻抚冷生生,白花花的银子,随即话锋一转,“可我若不愿与你狼狈为奸呢?”
刘老爷倒是没想过周言春会拒绝,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周言春这个穷酸先生会拒绝,颤着手指着周言春道:“什么,你!”
“啪嗒”“啪嗒”接连两声,锦盒被周言春毫不留情地关上,脆透的声音伴着周言春的冷笑,让刘老爷觉得后颈处有些发凉,他放狠撂下狠话,死死盯住周言春,恶狠狠道:“你一个破教书先生,拒绝了这次到哪里找发财的机会去,你可知我动动手指就能将你捏死!”
“呵,你给的银子很多吗?”周言春推开门,平静道:“滚吧,带上你的人血银子,带着你不知所谓的礼义廉耻,带着着你的无能狂怒,拎着你的脸皮,从我家,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