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人笑不知心中意,小小的木桌坐得满满当当的,惹得树根发笑,直拍桌子喊道:“改日老道我得重新换个桌子去,这桌子,啧,忒小!”
“……”那得花多少银子啊,正月想想有些肉疼。
但想到银子了,正月倒是想起来一件正事,她看病吃药加上李奕他给师傅治腿的银子,可都没来得及和李奕结算。等他们喝完酒,可得好好和李奕算清楚,不能拖欠他了。
正月瞧着他们一杯接一杯,心里直犯愁,可别喝醉了,醉了就要耽误事儿了……
正月开口提醒树根:“师傅,您老也吃点菜。”
“你们看看这丫头,倒是管上我了,”树根对着众人笑道,“还说我老,你们说,老道我老吗?”
段西姮笑着道:“不老不老,师傅您是老仙人。”
树根拍掌大笑:“哈哈哈,丫头说话我爱听。”
“就是啊,您是仙人!”程时举杯,“师傅来,我们再喝!”
周言春李奕二人同样笑着举杯。
“诶,正月,”段西姮贴近正月,悄声问道:“程时和你说了没?”
正月嘴里塞满了,含糊问道:“什么?”
看样子程时还没说,那段西姮自然不能提前替程时捅破这层窗户纸,支支吾吾又替正月夹了一筷子菜。
“没啥啊,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哦,”正月没怀疑,但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西西,程时和你说了吗?他说今晚看星星。”
正月下意识地以为这一次依旧是三人同行,段西姮心下了然,她知道,程时这是打算表明自己心意了,她可不能去。
“说了,”段西姮点头,“但我去不了,我得回去帮我爹他们,有一批药,挺急的。”
“啊,好吧。”正月颇为遗憾。
“嗯,你好好看吧,记得穿多点,别再让风吹着了。”顿了顿,不经意间道:“正月,你有烦心事儿,或者不太拿的准的事儿,我一直都在,记得来找我说。”
正月应道:“嗯,西西。”
并且决定一定要找个时间,和西西单独聊聊她心里那些结。
……
天色轻沉不待人,晚风渐起拂玉面。
周言春拉着醉醺醺的李奕站起,道:“今日多叨扰,告辞。”
这就走了?正月可没忘记,银子还没算呢。
树根醉笑道:“好好,下次下次,我们再喝!”
“师傅,我送送他们。”正月站起来。
树根挥手:“好,送送,丫头送送。”
正月看向李奕,道:“走吧。”
周言春点头:“嗯。”
“李大夫是醉了吗?”
“嗯,他喝醉以后话就特别少。”
然后一路无言走到道观门口,周言春踏出门外去,道:“就到这儿就够了,止步吧,正月。”
“好,”正月小声应着,随即拿出一个布袋,道:“这是李大夫的诊金,他醉了,你先替他收着可好?”
“还有你最近几日也帮了道观不少忙,这份人情我改日再还可以吗?”
正月说完,也不看周言春,自顾自将手伸出,却半响不见周言春接过。
周言春可以清楚看到正月的睫毛在不停地颤,像他梦中的迷飞的蝴蝶,只要近一点,就会化做轻烟散去。他气急了,反而挤出一声冷笑来。
“正月,你怎么那么心狠?”周言春轻问,“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会算得如此明白吗?”
“你与程时也算得如此明白吗?还是说,只是与我,你不想与我有半点干系。”
“对吗?”
正月烫手一样撤回布袋,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的,我真的拿你当朋友,只是这诊金是一定要付的,你的人情我承得太多,不还我心里不安生。”
“是吗?”周言春猛得将脸凑近,近到正月可以听见他的呼吸,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听见他震动愈发的心跳,他颇为苦恼道:“可是你还了,我心里不安。”
周言春用手指着心口,一字一字道:“你还得太清,我便找不到借口与你再发生干系,产生联系,我不想。”
“正月,我不想。”周言春眼神清亮,语意恳切。
正月的心跳渐渐与他同频,她无法回应周言春,她知道,他醉了,她不该和一个醉酒的人扯得太远。
“周言春,我们改日再谈,你醉了,快回去吧。”正月说得磕磕绊绊,急急匆匆。
正月将布袋子一把塞到周言春怀里,而后转身便跑,她不敢停留,不愿回头,那背后的目光让她莫名悲伤。她要跑到师傅,跑到西西与程时身边,跑到自己的心不跳为止。
可心不跳,还能活吗?
周言春收不回的目光,藏不住的情谊彻底爆发,让人一览无余,他依旧站得笔直,他的爱意在似水流年般的岁月里不断积淀。
捂住心口,跳得厉害。
院内,树根喝多了早已睡去,段西姮正与程时说着话,程时时不时点点头。
“正月,怎么了?你跑什么呀?”段西姮接着气喘吁吁的正月。
正月摇头,这里人太多,她无法和西西说,她只能摇头,“没事没事,我担心你们等得太急,就跑了几步。”
程时道:“急什么?我们不急。”